李玉娘知道宜含这是想起了伤心事,她起身走到宜含身侧,“姐姐快别伤心了,您还年轻。况且,姐姐菩萨心肠,平日又善待宫中众人,是有大福报的,上苍也会庇佑姐姐早日得子的。”
“如此,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宜含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福报吗?像她这样心机深沉,利用无辜孩子的人真的会有福报吗?她自是不会知道……
不过,不容宜含多想,一阵如针扎的刺痛立即袭来。她惨叫一声,立即从椅子上跌倒在地,捂住肚子在地上直打滚。
李玉娘吓坏了,她站着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她身边的杨嬷嬷反应迅速,立即让人去请随侍的太医。
因为疼痛,宜含背后发寒,汗水浸湿了衣裳。
为李玉娘安胎的王太医很快就提着药箱过来了,起初他还以为是李美人有什么闪失,吓的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可看见疼痛难忍的宜含,才稍微松了口气。
在听到宫人们详细讲述方才宜含的症状后,王太医立即为宜含搭脉,随后又施针止住了宜含的疼痛。
在得知宜含食用过五毒饼后,王太医小心翼翼掰开了一小块送入嘴中仔细分辨,仅仅只是片刻,他的脸色突然大变。
而后,他再次为宜含切脉,更加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宜含虚弱无力地开口问:“王太医,本宫这是怎么了?”
王太医思索了片刻,还是小心回答道:“回娘娘的话,您的腹痛,是服食用了红花汁所致。自娘娘小产后,气血虚败,虽一直在用太医院所开的气血玉露汤调养,可亏空远非一日之功,一旦服食了寒凉之物,就会腹痛难忍。”
“红花?”
宜含的声音拔高几分,“怎么会是红花?本宫从未接触过此物!”
话音刚落,她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指着那盘五毒饼,“你是说,那饼中有……”
王太医点了点头,“正是,若臣没有猜错,这饼中被掺了大量的红花汁,且药效极强,这是娘娘为何会反应速度会如此之快的缘故。”
此话一出,李玉娘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盘五毒饼,这是万皇后赏赐给她的。若非甄贵妃她……她方才差点就吃了,如此说来,是甄贵妃替她挡了一劫。
“因娘娘这些时日调养尚好,只要服两剂药就能大安,稍后会将方子交到您宫里人手中。”
“有劳了。”
宜含点了点头,她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王太医很快就下去开方子了,刚才的事,分明牵扯到后宫争斗,他自是没敢继续待下去了。
“姐姐……”
李玉娘不知所措的看着宜含,似乎在寻求她替自己拿个主意。
宜含环顾了殿内众人一眼后,让她们都下去。
其他人自是无不听命,唯独杨嬷嬷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跟着众人一同退出了大殿。
宜含此时好了许多,她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妹妹以为……会是谁想要对你下手?”
李玉娘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见她沉默不语,宜含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小产的旧事翻了出来。临了,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妹妹,你是坤宁宫出来的,那位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李玉娘头皮发麻,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比蚊子还低:“可咱们又能怎么办呢,难道直接告诉万岁爷?”
说到姬阆,李玉娘似乎有了底气,她喃喃自语起来:“对,我去告诉万岁爷,求万岁爷替我做主!”
说罢,她就要出门去。
“且慢……”
宜含伸手止住了她,而后让她坐下,替她分析,“当初我何尝不曾和你一样单纯,贞妃、德嫔、宋美人她们哪个万岁爷不知道,可最后的结局呢?结果是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李玉娘心中大骇,是啊,她怎么忘了。忘了万岁爷对万皇后的情分,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宜含,眼中满是担忧和惊惧。
“那……那我们只能任由她兴风作浪,无动于衷吗?”
李玉娘的声音很低,但宜含却听出了她的不甘和愤怒。
宜含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强忍着身子的不适,给李玉娘上眼药道:“她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咱们又算得了什么。李妹妹,你别看我是贵妃,可在万岁爷心里,说不得还不如坤宁宫那位的一根手指头的分量重。”
“眼下她病着,我虽然暂时管着宫务,可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早晚都是要还回去的。只是,要是在你生下这个孩子后也罢,要是之前,姐姐只怕也护不得你周全了……”
说完,宜含松开了抓住李玉娘的手,起身叹了口气。
李玉娘如坠冰窟,她看着那盘五毒饼,似乎已经预料到万皇后重新掌权后的光景。
不……不,她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病了……”
李玉娘痴痴念着这两个字,她向前渡了几步,而后突然转身握住宜含的手,“姐姐,你说她病了这么久了,会不会突然就暴毙而亡了。”
瞧着李玉娘的神情,宜含知道有戏,她不假思索道:“李妹妹,我知道你对那位不满,这话当着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可千万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胡说啊!”
空气顿时静了静,李玉娘知道是自己失言,她突然沉默下来。
宜含趁机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她在李玉娘跟前纠结了片刻,而后开口道:“我也不瞒妹妹,同妹妹一样,我也是恨极了她,但坤宁宫铁桶一般,纵使我有心去算计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宜含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李玉娘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姐姐……”
李玉娘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丝试探,“您说坤宁宫如铁桶一般,可……可依妹妹看却是未必,我在坤宁宫多年,若是……若是能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
宜含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知道鱼儿上钩了,但没有立即回应李玉娘。反而是轻轻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边正好的阳光。
“妹妹,你的心思我明白。可这样的事,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你既唤了我一声姐姐,那我也是把你当做亲姐妹的,我怎么能还害了你呢。”
宜含摇了摇头,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李玉娘咬了咬唇,脑海中回荡着万皇后的身影,她蓦然跪下,“求姐姐告诉妹妹罢。”
宜含赶紧扶起她,一时左右为难,似乎下了很决心后,才将贞妃告诉她的那个地址悄悄告诉了李玉娘。
“我不敢藏在自己宫里,只知道是前朝留下的秘药,只要掺进饮食里,就会让人重病难愈,最后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说话的时候,宜含心跳的很快,她很害怕,但想到自己逝去的那个孩子,就强自狠下心肠。
李玉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决然。
她紧握宜含的手,低声道:“姐姐放心,妹妹自有分寸。”
宜含的心思如潮水般涌动,她表面上仍是那副担忧的模样,实则已将李玉娘的话牢牢记下。
贞妃布下的局本就滴水不漏,如今李玉娘自投罗网,更是天赐良机。
此事若成,万皇后一死,后宫大局尽在她少,说不得她就能入主坤宁。若败露,提供毒药的是贞妃,下毒的是李玉娘,她尽可抽身而出。
宜含扶着李玉娘坐下,柔声道:“妹妹既有此心,我也就不再劝阻了。只是取药一事,需得千万小心才是,尤其是防着些东厂的耳目。”
李玉娘点点头,起身时腹部微微隆起,她抚了抚肚中孩儿,眼中狠厉一闪:“姐姐,皇后狠毒,害我们至此,我们又岂能让她好过……待姐姐登临高位后,妹妹母子就全仰仗姐姐了。”
宜含又谦虚了几句,这才带着人出了景福宫的大门。
随着景福宫渐远,宜含的脸色有些沉重,先前为了取信李玉娘,她主动服食了五毒饼。太医虽然替她暂时镇住疼痛,可到底还是伤了身子。
她转头唤来周颐,有些无力地低声吩咐道:“姑姑,让人盯紧她,倘若她有什么异动……”
宜含没有说完,但周颐领会了意思。
宜含坐在轿舆中,思绪一阵翻涌,复仇的火焰在她胸中燃烧,利用李玉娘虽让她心生一丝愧疚,但后宫如同战场,对别人仁慈,便是自掘坟墓。
半个月后,宫里突然传出万皇后病情加重的消息,宜含和贞妃就知道,是李玉娘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