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语令贝拉沉默，从小，她是全世界最瞧不起我的人。她爱我，可是她从来不愿意承认我是一个会思考的人。我能够理解什么、知道什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在她看来这些都不存在，我是一个被她握在掌心的木偶。一个成天只需要发出噪音的玩具。

我可以打她、可以骂她，可以夺走她的所有东西，这是她掌握我所必须付出的，一种我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交易。

如今，贝拉想要离开食死徒的行列，与其说她是害怕什么，倒不如说她是为了维持我的纯洁性，也就是说，她需要我保持一个永远愚笨的状态。

因为我对另一个人的好奇令她感受到危险——哪怕不是黑魔王，她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我正试图与世界上某个不被她掌控、准许的人进入我的世界。

这种行为在她看来是旁人对我的侵/犯。甚至可以说，这种行为在她眼中的危险是带有“性”含义的。

实际上，贝拉特里克斯一直在试图做我的“丈夫”。

这种伦理上的倒错时常令罗道夫斯无法理解贝拉对我的控制欲，也无法理解我在某些方面的早熟。在他看来，我的思想常常令人惊诧，他无法理解我在想什么，而我却清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将我的一切解释为天性如此，并认为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种种灾难导致的。

可是，对于贝拉来说，这更像是我对她一次又一次微妙的挑衅。我正试图告诉她，我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会思考的人。

所以，她会把我变成一个疯子。她会大张旗鼓地去圣芒戈拿药，会告诉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需要服药以维持精神稳定。她需要我变得疯狂。

真奇怪啊，她爱我，不是吗？

我们小时候是那么要好，即使是去见艾琳·普林斯这样的秘事，我都只愿意和她做，而不是去和安多米达。可是为什么她要这样对待我呢？

我一直很好奇，可是我无法和她去谈这件事。对于我而言，贝拉才是真正疯狂的那个。所以我也只能像罗道夫斯对待我一样，将贝拉的种种行为理解成“天性如此”。

贝拉特里克斯是一个疯子，事情就是这样。

我轻而易举地宽恕了贝拉对我的伤害，于是，面对贝拉的沉默，我无可避免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我想问她：你在想什么？

可是，我同样没有这么做。长久以来，我的经验告诉我，对待贝拉，我必须变得强硬。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位女士问我。

我应该怎样回答她呢？难道要我对她实话实说，告诉她，我在麻瓜世界有两个“老朋友”？是这两个老家伙要去找汤姆·里德尔？

那不必多说了，最迟明天，修士和修女就要在土地里长眠了。

所以，面对贝拉和罗道夫斯，我只能说是我本人捕风捉影地听到一些说法，想要调查黑魔王的过去。

“究竟是什么说法？”贝拉不依不饶，可是罗道夫斯却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问我：“是有人引导你去找黑魔王的，对吗？是谁？”

“对，是谁？”贝拉也立刻明白，纠缠我所听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传言根本毫无用处，我能够一瞬间给她编出多种谎言，而一旦问出是谁指使我去做这件事才是对于她而言的最优解。

她将剔除一个能够影响我的“敌人”。

“是谁？”我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像是鸽子的声音。“你们不会想知道那个答案。”

贝拉正准备说话，罗道夫斯拦住她。他正试图摆出温和的态度面对我。这是他们的常用手段了。我的养父说：“瑞文，调查黑魔王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被黑魔王知道——”

“我知道。”我说，“我调查的是汤姆·里德尔。爸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要我说，黑魔王说不定早就想丢掉这个名字了。”

“那么，那个人是和汤姆·里德尔时期的黑魔王......”

“您不好奇我听说了什么吗？”我说，“我听说的是：汤姆·里德尔的母亲曾经在怀着他的时候在伦敦流浪，甚至沦落到了向麻瓜借钱的地步。”

“什么？”

“爸爸，你们被骗了。”我脸上露出因为灾祸到来而兴奋的表情，“斯莱特林的后代，伟大的黑魔王，纯血主义的拥护者，他的母亲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混迹在麻瓜社群的流浪汉呢？”

“除非，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我一样。

“他既不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也不是纯血。他的出身是假的，血统是假的。他只是一个骗子。爸爸妈妈，你说，在你们朝他下跪，吹捧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在心底嘲笑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