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3.

能听到低语声。

左手边的女孩儿哭泣着，诉说着妈妈的病情，诉说着自己的养家的艰难，感激着神明大人的恩惠；

右手边的男人悲鸣着，痛斥着强权者的掠夺，痛斥着天灾的不公，感激着神明大人的制裁；

身后的某人几近嘶吼地，倾诉着自己的爱意，倾诉着自己的供奉，感激着神明大人的垂怜；

众多的呓语，渴求，奢念。

像是正在耳边不断地、吵闹地、咕噜咕噜悲鸣的这些气泡一样，在『御主』的耳边炸裂。

此处是深海之中的生命温床，是神明大人心血来潮的粗制滥造伊甸园。

『欢迎来到永恒之海【Noah's Ark】，我的孩子』

2334.

『御主』沉静地在深海之中沉睡，却仿佛透过那双紧紧合上的双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伊戈。”

『御主』如此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如同往常一样。

“我不记得有允许过你如此称呼我，人类。”

对方神色冷淡地看着『御主』，轻轻扫了一眼周围被水流温柔束缚于海底的人群，未张口却是有声音通过海水闯入『御主』的身体：“便如同你接下来的‘兄弟姐妹’一样，称呼我为神明即可。”

『御主』脑中飞快思考了一下自己如果将这声神明大人叫出口，回到迦勒底后会被多少来自不同神话体系的神灵从者责难。

但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瞬间，海水中喷涌而出的柔声呼唤覆盖了『御主』的思考，那象是久违的妈妈在睡前哼唱的摇篮曲，又象是金丝绒床铺的柔软顺滑，『御主』听着那一声声从未真实存在的呼唤，停下了思考。

但那已经到嘴边的“神明大人”四字终究是没有吐出。

神明大人似乎也并不在乎称呼如何，他只是仔细端详着『御主』的脸，语气轻快：“无妨，乖乖入睡，我便不会刁难你，人类。毕竟我还得感谢你，用你那‘人类魅力’诱惑了那个蠢货，把他带到我的领域，给了我处决他的机会。”

『御主』的表情似是在为这番话感到悲伤，周边的海水十分懂事地鼓出几个气泡，仿佛是『御主』的叹息一般。

“如果硬要说是诱惑的话，我觉得是伊戈诱惑了我才对。”『御主』微微扬起嘴角，牵动周围的海水拂动『御主』的发丝，象是搅动永恒之海的爱意，“是我被伊戈充满魅力的生存方式和生活态度诱惑，才会情不自禁靠近他。”

神明大人轻哼一声，象是听到了并不有趣的笑话，在他转过身的瞬间，水流顺着『御主』的身体盘旋而上，轻柔地、严实地缠绕上『御主』的脖颈，捂住了『御主』的嘴巴。

“原本还想听听被众多从者所认可的御主会说出什么感人高见，结果，御主居然喜欢那种破烂，真是有些同情那些回应召唤前往迦勒底的从者了。”

神明大人抬手，摸了摸水中悠游的鱼群，微笑着如此说道。

“好了，新孩子的特权时间结束了，你便安静一些，乖乖睡上一觉吧，在这个永恒之海，你们将与我同在【获得永生】。”

2335.

金属碰撞的刺耳铮鸣在海面不断响起。

“你让开。”

被对方的攻势步步紧逼的伊戈，看着面前神色温和却下手狠厉的卡兹，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呼姆……你呢，战斗技巧方面，比他老练许多，”卡兹游刃有余地阻挡着伊戈，同时声音带笑地评价道，“不过，脾气倒是比他好上不少，看来你的世界也不怎么友善。”

伊戈皱了皱眉，并没有反驳卡兹的话：“无论自己的状况如何，世界都没道理唯独对自己友善吧？”

“那么，”卡兹挑了挑眉，“你和他如此分道扬镳，究竟是有何不同呢？”

“是啊……有何不同呢？”

伊戈趁隙一把抓住卡兹的肩膀，抬起胳膊抵住卡兹的喉咙，将他死死按在海面之上，同样神色温和地问道：“索性，你亲自去看一看我的世界如何？”

卡兹直视着他的双眼：“那倒是也不赖。”

伊戈一愣，随即眼前血花飞溅，原本还被他压制在水面的卡兹已然退远。

伊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从肩膀劈斩而下、在胸口|爆裂开的光之流法的痕迹，以及胸口那正飞速愈合的血洞，又抬头看向卡兹，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因为伤口的疼痛，也或许是因为名为悲伤的情绪，眼泪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溅落。

他定定地看着正揉脖子的卡兹，直到胸口的伤口完全愈合，才开了口：“你倒是和我们卡兹没什么区别，战斗中用招阴狠毒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