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哪想他这么上道，连分手费都想到了。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矜持道：“哎呀，真是太客气了，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好拒绝呢……”

她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朝他侧过小半边身子：“那我们击掌为誓。”

“还得毒誓，怎么样？你可不能毁约啊。”

留下字据的风险太大，李衡便应道：“好，你转过来吧。”

薛令仪一笑，遮住眼睛转过身，竖起三根手指：“苍天在上，我，薛令仪发誓——

要是有违与李衡的约定，始乱终弃，就叫我余生风餐露宿、穷困潦倒……”

“做梦也梦不到回家，孤苦伶仃、不得自由！”

回不了家是什么意思？

李衡不太理解，紫书禀报时，不是说她对免去归宁一事反应平平吗？王府提亲时虽有八字相生为由，可薛家人毫不犹豫便将她嫁了过来，可见其中真情。

薛令仪竟还想着他们吗？

李衡没有过多深究，他亦举起一只手，掌心向外，五指并拢：“皇天后土，日月为鉴。”

“李衡，字允执，今日在此立誓，若有违此约，愿以残躯受百年之疾，寿长而苦……”

别人长命百岁是祝福，到李衡这便成诅咒了。

薛令仪感慨完，张开手晃了晃，往前一伸：“行了，击掌吧。”

她蒙着眼，只能等李衡主动。

比之大上一圈的手，蜻蜓点水似的拍了拍，薛令仪只感到一瞬间冰冰凉凉的触感，十分不满：“你有没有诚意呀，用点力好吗？”

李衡额上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这回又多用了几分力。

薛令仪起身拍拍屁股，嬉皮笑脸地做了个告辞的动作：“合作愉快啊，李允执！”

李衡方从正面看清她这身诡异的打扮，还大受震撼着，闻言有些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到幻听了：“你、你叫我什么？”

薛令仪装聋作哑：“义王殿下，小女子这就告退了。”

“食盒给你放门口了，放心，这回是桂花栗子羹。”

李衡回神，垂眸盯着自己隐隐刺痛的腿，心理斗争了好一会，认输似的叫住她：“等等！”

“烦请你……帮我将手拐拿进来。”

薛令仪走出院子时脚下生风，步子都轻快不少。

“看见没，我没说错吧，王爷果然被拿下了！我就说是那什么、鱼擒虎纵！你们还不信呢！”

“也就瑞雪有点眼光了……钱都拿来啊，快点的，可别耍赖！”

薛令仪还没走出几步，几人便已经迅速交接完毕。

瑞雪没押钱，提起裙跟只小蜜蜂似的迎了过来：“王妃！”

薛令仪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几眼：“在干嘛呢这是？”

瑞雪尴尬地挠挠头，不知从哪说起，正好这时候紫书主动过来了。

“小人见过王妃。”

薛令仪挥挥手：“放心吧，你家王爷好得很，还有力气指点我的穿搭呢。”

紫书闻言一喜，急忙拜谢，滔滔不绝把她说得跟神兵天降似的。

薛令仪脸上一热，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你这时候话倒多了，继续保持，可别跟你家王爷似的……”

她意识到自己多嘴，立即收住：“你就先在屋外守着吧，等他叫你了再进去。”

紫书闻言，心下又多出几分感激。

薛令仪跟他唠了两句，最后一脸严肃地叮嘱他，千万要帮自己留意着“咪咪”的踪迹，那样才好定时定点地去蹲那家伙，紫书听后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并没有兵荒马乱太久，几刻钟后，李衡便唤紫书进去侍候了。再往后，用膳、喝药，皆与平日无异。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破例吃了口许久没再碰过的甜羹罢。

……

薛令仪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恋恋不舍地换下了她的裤子，她穿了件藕荷色毛边褙子，打算去针线房视察一番，顺带请教邹嬷嬷几个问题。

这几天她打灯熬夜，颇有几分前世备考时的风姿，加之有“名师”指导，想不进步都难。

薛令仪预感自己很快就要出师了。

分发棉布给侍女们作月事带一事，她还只在自己院里推行过，反响自然很好，给她带来极大的鼓舞。

至于府里那些个偷利刁滑的老人，也有邹嬷嬷帮着她收拾，再心怀不满也无可奈何。

薛令仪还想将每个月分发月事布料子的数量、流程，都规范起来，最好扩张版图，将“免费发卫生巾”的制度推广到整个王府！

还有侍女们清洗月事布后，放在何处晾晒也是一个问题，她跟瑞雪了解到，大家平时都是晾在自己的房间里的，那怎么行呢？

唉，邹嬷嬷上回还夸她进步神速，是个可造之材呢。

薛令仪心想，她会的哪止这些？也就是身份限制了她，不然她高低得开个医馆，悬壶济世，做大做强，名扬天下……

迎头便见邹嬷嬷过来了，薛令仪笑眯眯打招呼：“嬷嬷，我正说要去找你呢，你怎么来了？”

邹嬷嬷回以一笑：“王妃厚爱，老奴是来传太妃娘娘口谕的。”

薛令仪收了笑，正色道：“母妃吩咐了什么？”

邹嬷嬷道：“娘娘召王妃过去。”她视线扫过那些自觉背身退下的侍女，再看薛令仪时笑意加深了几分，“老奴多嘴，今早有个笨手笨脚的奴婢，擦桌时险些打翻了供灯……”

薛令仪眼皮跳了跳，塞给她几两银子：“还望嬷嬷指点。”

邹嬷嬷却不肯多说了，只道：“王妃去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