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呆了半天,满脑子就那两个字,她喃喃问:“叫大夫?你没跟我开玩笑呢吧?”
难道他不知道那是月经吗?
她没记错的话,李衡再过个把月就该及冠了吧?!
要说一个快二十岁的成年男人会不知道月经是什么东西,打死薛令仪她也是不信的。
何况古代人普遍早熟,男的十五六岁都能知人事了,李衡长这么大,会连这都不知道?!
这已经超出薛令仪对“离谱”的理解范围了。
李衡见她衣衫单薄,可怜兮兮地坐在床边,后知后觉自己说了重话,声音陡然从高空坠落下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并非真咒你死。”
他熄了火,尝识着设想晨起时自己流了一屁股血,还被薛令仪指出时会作何感想,似乎有些理解她激烈的反应了。
他艰涩道:“薛令仪,你若害怕或是担忧别的,悬丝诊脉便是,寻医女来也未偿不可……”
薛令仪这下确定他是认真的了,她一脸不可置信:“我没受伤,也没病。还有,这不是病!”
“我只是来了癸水而已!”
“癸水?”
李衡茫然片刻后,似是想到什么,恍惚道:“那血……就是癸水?”
“这么说也没错。”薛令仪将他惊异的神色纳入眼底,默默补充道,“这世间女子都有,太妃娘娘也是。”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怎样才算是“明白”?
母妃自小便教他黾勉,为避免他耽于情事,对他身边侍候的人自然严加拣选。李衡不近女色,偶然听到过这些词,一是不甚好奇,二是无人解答,故而至今都一知半解。
他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薛令仪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个大概,她松了口气,却不像对瑞雪她们那样,愿意分出耐心去给他科普这些生理知识。
——有什么必要呢?反正说了他也不理解。
就这样似懂非懂的也好,至少不会拿经血“污秽”来问罪她。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总之,这是我的私密事,殿下就当没看见,帮我保守好这个秘密吧。”
“真的没事?”李衡锁着眉,将她上下打量一遍,陈述事实,“你流血了,小腹很疼。”
薛令仪遂又将背挺直了些,糊弄道:“真的没事。有时候就是会痛,正常的,不用大惊小怪。”
她一面往床上缩,一面催促着李衡赶紧离开:“你快去更衣洗漱吧,千万记得答应我的事,别说漏嘴!”
李衡已经忘了是怎么跟她吵起来的,他狐疑地瞥了薛令仪几眼,一步三回头地驱着轮椅到外间去了。
他走后,薛令仪总算可以放松。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才唤瑞雪进来。
瑞雪本来见她大喇喇指着床上的血渍,还有些赧然;再一看,薛令仪换下的袴上也有血迹,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小姐来月事了?!”她压低声线,急切道,“刚同过房,这是大忌……”
“我知道,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尴尬道:“瑞雪,拜托你帮我把它销毁了,烧了埋了,我们想个办法,别让人发现。”
瑞雪也知晓其中利害,郑重地点点头。
“小姐,王爷没有察觉吧?”
见薛令仪“嗯”了声,瑞雪心下稍安。她不动声色瞥了眼床上的红痕,不确定那到底是癸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好意思直问薛令仪的夫妻事,便含糊道:“昨夜……”
“小姐和王爷…还好吧……?”
薛令仪见她脸涨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诧异瑞雪这面皮薄的小丫头竟然会问这种事。
不过她早有准备,立即故作羞涩地回:“一切都好。”
那便是落红了。
既如此,反倒不必销毁。
瑞雪心中松快了些,只不过脸上滚烫的温度尚未消下:“小姐快些坐下,这些交给奴婢来就行……”
薛令仪还没想明白瑞雪为什么会多问那一嘴,到午时,秦太妃就用一室的珠光宝气回复了她。
女人在佛堂听见传回的消息时还有些难以置信,在追问过李衡的反应后,怔了半晌,喜极而泣。从蒲团上起身时,连道了几声“菩萨保佑”,被自己宽大的衣摆绊得酿跄。
她亲自去了趟梧桐院。
侍女们捧着锦盒鱼贯而入,金镶玉、青丝锦……盈箱溢箧,满目琳琅。
薛令仪看了眼精致漂亮的首饰,又看了眼往自己腕子上套着玛瑙镯、笑得一脸欣慰的秦太妃,眼睛瞪得圆圆的。
云里雾里听太妃嘱咐了一堆,什么“女儿家要小意温柔”、“体贴夫婿”、“行事不可放浪”……莫名其妙。
人走远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还没消。
搁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呢……她搓着臂,赶忙将那对镯子褪下。
薛令仪疑惑得很:她和李衡商量着睡一张床,打的当然是“假圆房”,骗过太妃的主意。为此她还故意把身上显眼的几个地方掐红了,还没来得及去“展示”呢,秦太妃怎么主动送上门来了?
还一脸的笃定。
稀里糊涂过了半日。
——满心的疑问,在看到暖阁那床晾烤着的,本该被处理掉的卧单时,全部灰飞烟灭了。
落红?
这两个字浮现时,薛令仪彻底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