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禹站在旁边,看着她呲牙忍疼的样子,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张秀英赶到医务室的时候,于迟夏都快睡着了,张秀英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脸,把她抱起来就往县人民医院赶,她不能让女儿的右手出一点事,她还要用右手做很多事情,右手要是出什么问题,对她今后的影响非同寻常。
拍完片子,张秀英抱着女儿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于迟夏的右手腕打上了白色的临时石膏,从手掌一直包到小臂,显得有点滑稽。
周述禹还站在旁边,她的书包还在他肩上。他的校服衬衫后背被汗湿了一块。
“夏夏。”张秀英低头看女儿的手,“还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噢。”于迟夏说,“打针和包扎的时候疼了一下。”
张秀英摸了摸她的头,转向周述禹:“禹禹,谢谢你一直陪着夏夏。”
“不用谢。”周述禹说,“阿姨,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找的到路。”周述禹把于迟夏的书包放在椅子上。
他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于迟夏正靠在张秀英怀里,她妈妈在摸她的头发。
周述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妈妈。”于迟夏抬头看张秀英。
“怎么了?”
“爸爸知道我手受伤了吗?”
“还没有告诉他。”
“爸爸现在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了。是吗?”
张秀英心下一惊,她完全没想过女儿会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于迟夏说:“我有一天给爸爸打电话,听到了,我就问爸爸在和谁说话,爸爸说那是弟弟。”
张秀英原本是想等女儿大一些,至少等到她初中再跟她说爸爸妈妈分开了,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可是现在一切都瞒不住了,她只能以平和的语气和女儿说这些大人的事。
“夏夏,你以后愿意和妈妈一起住还是和爸爸一起住?”
于迟夏其实还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她天真地说:“就不能是爸爸妈妈和我还有弟弟一起吗?”
“不能,弟弟有自己的妈妈呀,现在弟弟和他的妈妈还有爸爸才是一家人。”张秀英的内心在反复挣扎,还是决定委婉地跟女儿先说一次,让她自己做选择。
“那,那我要和妈妈一起住,我不想和弟弟的妈妈住一起,我也不想要爸爸了,反正他也没怎么陪过我,妈妈再给我找个新爸爸不就行了吗。”
张秀英觉得善解人意的女儿是来报恩的小天使,正好于建明也说过两人离婚,他不会跟她抢孩子的抚养权,还会定期给孩子打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既然如此,她愿意成全他。
“那说好了,以后你和妈妈一起住,你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嗯,夏夏会很听话。”于迟夏钻到妈妈怀里,像小的时候那样黏着她。
-
新的一周开学,于迟夏的右手打着石膏非常不方便,她坐在座位上,右手放在桌面上,不能写字。
熊老师特许她用左手写,但她又不是左撇子,每个字都写的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周述禹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她,帮她把书包背到教室。
中午帮她打开饭盒,把筷子摆好。
帮她抄课堂笔记,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午间休息,林嘉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蓝色水笔:“于迟夏,我也在你的手臂上给你签个名吧?哈哈。”
于迟夏很大方地伸出石膏手:“签吧签吧,签哪儿都行。”
林嘉亦在石膏的背面签了“林嘉亦”三个字,还画了一个笑脸。
“好搞笑啊。”于迟夏笑了。
周述禹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拔开笔帽,在石膏的正面——最显眼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孙悟空。
拿着金箍棒,腾云驾雾的那种。虽然画得简单,但能看出来是孙悟空。
于迟夏低头看着那个孙悟空:“禹禹哥哥,你画的还真像。”
周述禹把笔帽盖上:“好好养伤。”
于迟夏用左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能不能请你帮我写一天的作业,就一天。”
“不帮。”
“你笔记都帮我抄了,就差作业了!”
“笔记是笔记,作业还是要自己写。”
“周述禹!你——没——良——心!”于迟夏抬起缠着石膏的手臂在他眼前晃。
周述禹不理她,自顾自翻开课本。
但放学的时候,他把她的各科作业本拿走了。
第二天早上还回来的时候,每个科目的课后作业题全部做完了,语文作业字迹工整,数学作业步骤清晰。
于迟夏翻开作业本,当场愣住了。
“禹禹哥哥,你……你真的帮我做了?”
“看你昨天左手写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老师看了都要心梗。”
于迟夏笑了:“所以你还是心疼我的?”
“不是心疼你,是不想让咱们班平均分被拉低。”
于迟夏知道他在嘴硬,但她没戳穿。
窗外的太阳西斜,她把作业本合上,放进书包。拉链上,磨损日渐严重的福娃晶晶的钥匙扣晃来晃去。
周述禹背着两个书包走在前面,一个蓝色,一个粉色。于迟夏跟在后面,右手吊着石膏,左手空着。
于迟夏朝他的背影喊:“禹禹哥哥,你把我的书包给我吧,我自己能背。”
“你一只手怎么背?”
“斜挎着背。”
“拉倒吧。”
于迟夏只好跟着继续走。她看到前面路上有一片榆树叶,踢了一脚,树叶飘起来,落在周述禹的脚边。
“禹禹哥哥,你鞋带开了。”
周述禹低头看,没开。
“我骗你的!”
无聊至极。
周述禹没理她,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