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承天殿·卯时】
卯时三刻,天色熹微,晓雾沉沉,未尽长夜寒翳。
承天殿外,文武百官蟒袍列队,森然如林,满朝肃静,无一人敢轻言妄语。昨夜京城暗流翻涌,听雨楼铳声震彻长街,异声破空,人言纷纭——有刺客夜窥帝驾,有妖女银发遁空,朝野流言早已四散传遍。
然今日早朝,沈苍依旧临殿视朝,神色淡然,步履沉稳,仿佛昨夜那场密室对峙、异界交锋,从未发生。
“陛下驾到——!”
绵长唱礼刺破晨寂。
沈苍自后殿缓步而出,身着十二章纹玄色龙袍,冕旒垂珠错落,遮去半面容色,却遮不住那双寒冽眸光,锋利如剖尸寒刃,洞彻满堂人心。
他稳坐龙椅,眸光徐徐扫过殿下班列,目光在赵崇遗留的空阙处微微一顿,转瞬即逝,无半分波澜。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声如古井止水,沉冷无波,压尽满殿浮动人心。
刑部尚书出班跪奏,背脊紧绷,冷汗浸透内衬,语声颤微:“陛下,赵崇逆臣一案,迁延未结,臣……”
“此案朕亲主审,众卿协同协办即可。”沈苍淡声截断,权责分明,不容推诿,“其余琐事,毋庸赘言。”
刑部尚书喉间发涩,叩首再禀:“臣、臣另有急奏——昨夜百草堂突发大火,火势燎原,扑救无及,东家周砚与堂中伙计,尽葬身火海,尸骨焦灼,难以辨认。”
一语落地,满殿微哗,百官侧目,私语暗起。
沈苍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节奏缓而不乱,眸底无惊无讶,唯余一片清明。
“走水?”
淡淡二字,不辨喜怒,却令殿内私语瞬时骤停。
“是……火势凶猛,彻夜不息,全屋尽毁,无一生还。”刑部尚书俯首作答,愈发拘谨。
“朕已知晓。”
沈苍语气平和,仿若听闻寻常晨昏天气,无关人命生死。
他心中早有定论:周砚乃系统植入之傀儡棋子,任务败露、身份曝光,便再无留存价值。系统机制冷酷无情,向来用完即弃,不留活口,此乃必然之局,无半分意外。
“退列。”
刑部尚书如蒙大赦,伏地叩拜,匆匆归班,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沈苍正欲下旨退朝,整肃朝堂,殿外忽传一道仓皇尖利的奔报之声,撕裂殿中肃穆:
“急报——承天门外,有人伫立阶下,口出狂言,自称……当朝陛下!”
轰——!
满殿文武,尽数哗然,面色剧变。
沈苍叩击扶手的指尖骤然一顿,眸光微凝,寒芒乍现:“自称朕?”
“是!”传报侍卫面色惨白,语声颤抖,“来人容貌身形、衣袍气度,与陛下……一般无二,分毫不差!”
一语落毕,整座承天殿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瞠目屏息,无人敢思、无人敢想——世间竟有容貌、气度、身形全然复刻帝王之人?
沈苍缓缓自龙椅起身,冕旒珠串轻晃,泠泠细响,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锋利,压尽满堂纷乱。
“宣。”
一字落砖,铿锵如铁,震彻殿宇,无惧诡异,直面无常。
【承天门·晨光熹微】
破晓晨光穿破云层,染得天际绯红如血,铺洒在承天门外白玉长阶之上。
阶下独立一人,玄色龙袍加身,冕旒垂落,身形挺拔如孤峰矗立。远观之,眉眼轮廓、衣袍冠冕、身姿气度,与殿上沈苍毫无二致,宛若一人分身,双影临世。
可渐近细观,天差地别立显。
此人眼底无半分理智克制、沉谋隐忍,唯有一片灼灼赤红,似烈火焚心、嗜血燃念,满是暴虐癫狂,藏着毁天灭地的杀伐执念。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却无半分温情,唯余凶兽猎食的漠然与桀骜,俯瞰苍生如观蝼蚁。
“朕,归矣。”
他开口出声,语调腔调与沈苍相似,却裹挟着铁锈粗粝之感,沉哑暴戾,字字带着杀伐戾气。
门前禁军齐齐拔刀出鞘,寒刃林立,护住宫门要道。可众人手握兵刃,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眼前之人,身着龙袍、貌若帝王、气度凛然,与真龙天子别无二致。真假难辨,进退皆祸,无人敢轻易妄动。
暴君沈苍抬手指向殿宇,眸光如刀,扫过林立禁军,威压迫人:“尔等欲拦朕?”
“此朕之山河,朕之臣民,朕之万世基业——”
他仰面长啸,狂声震彻四野,响彻九霄:
“何人敢窃据!何人敢僭越!”
笑声烈烈未歇,承天殿正门处,一道冷冽声线缓缓漫出,压尽张狂,稳如天地:
“朕敢。”
沈苍缓步踏出殿门,玄色龙袍沐着绯红晨光,泛着凛冽冷光。他立于白玉高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阶下那个与自己同源同貌、却心性迥异的异世分身。
双影对峙,如日月悬空,如阴阳对峙,如真伪交锋。
天地寂然,万物屏息。
【承天门·真假之辨】
暴君眸底赤红流转,微微歪头,带着几分戏谑玩味,审视着阶上之人:“正主终是现身了。”
他目光上下描摹沈苍周身,如同品鉴一件拙劣赝品,语气轻蔑:“比我预想孱弱太多。无帝王杀伐之气,无君临天下之魄,倒像个埋身案牍的书生,又似终日与尸骸为伴的仵作。”
“Profile analysis。”
沈苍淡吐冷硬洋文,音色平稳无波,字字精准,“侧写剖析。汝之举止形态,已然暴露本源来路。”
暴君眉梢微挑,戾气稍敛,带着几分诧异。
“汝立姿重心偏左,左肩微沉,乃是常年右手持握重刃、征伐厮杀所致。”
沈苍眸光如解剖寒刃,寸寸剥离表象,洞穿内核,言语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汝龙袍虽制式与朕无二,然袖口磨损、领口沾汗,可见汝非深宫养尊处优之君,乃是常年亲征沙场、嗜杀征伐的铁血武夫。”
“汝之暴君命格,非天生帝王心性,乃高维同人笔墨杜撰、剧情设定堆砌而成——脱胎于铁血征伐、杀伐无道的衍生话本。”
暴君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惊色一闪,随即爆发出轰然狂笑,声震长街:“好一个通透侧写!好一个原版真龙!”
他鼓掌数声,掌声空旷萧瑟,如丧钟回荡人间:“可惜,洞悉一切,又有何用?”
笑意瞬间敛尽,赤红眼底杀意暴涨,戾气滔天:“今日,朕要夺回本命江山!这龙椅、这社稷、这万里乾坤——尽当归朕!”
话音落时,他身后暗影翻涌,数十名黑甲死士骤然现身,刀枪森列,寒芒刺目。其兵刃形制诡异,不属大周制式,裹挟着异界诡秘气息,煞气逼人。
“禁军退列。”
沈苍声色平淡,无半分波澜,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陛下!”禁军统领急声劝阻,忧心忡忡。
“退下。”
二度吩咐,语气依旧平缓,却压尽所有迟疑。
禁军将士两两对视,终究不敢违逆圣命,齐齐收刃,退立两侧,让出空旷御道。
沈苍独步拾阶而下,行至暴君身前十步之距,止步对立。
同源容貌,一式龙袍,一冷一狂,一正一魔,宛若人心两极,天地阴阳。
“汝欲夺朕基业,可知朕之治国立身规矩?”沈苍淡然开口。
“规矩?”暴君嗤笑出声,满眼暴戾不屑,“朕这一生,便是规矩。顺者生,逆者亡。杀尽忤逆,杀平乱世,杀得江河染血、天下俯首——便是朕的王道!”
“朕之规矩,与汝截然不同。”
沈苍冷声打断,字字清明,句句守正:“朕之王道,唯凭证据。”
他抬手展袖,取出一卷素色绢帛,迎着破晓晨光徐徐展开。绢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尽数罗列真相。
“昨夜听雨楼,代笔者零已然吐露根由。汝非朕之幻影,非朕之分身,乃高维作者笔下衍生的同人人设,编号TY-001,所谓暴君命格,皆是笔墨杜撰。”
“汝之存世根本,依托剧情能量而生。世人落笔、众生念想、读者注目,皆为汝存续之力。若无笔墨描摹、无人心念记挂,汝便如泡沫浮空,终将消散归虚。”
暴君面色第一次泛起明显波动,眼底狂傲稍稍碎裂。
“汝今晨跨界临世,强行撕裂万界通道,已然耗损大半本源。”
沈苍目光精准锐利,断言之语,无可辩驳:“此刻汝身剧情能量,不足三成。无需朕兵刃加身,迁延片刻,汝自会灵力溃散、形体崩解,重归虚无。”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凉笑,无温无暖,尽是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