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5:58
闹钟在床头叫得刺耳。听的人心头直发颤。
秦爽睁眼,第一反应不是“今天星期几”,
而是:“完了,又是早跑。”
她盯着天花板,静了三秒,才把自己从被窝里扒出来。
窗外是六点的深秋黑暗,小区昏黄的路灯像困倦的眼睛。
班主任的一天从早六开始。今年是秦爽第8年当班主任了,第三届学生。还记得大四实习的时候她老是奇怪为什么带她的老师和她说,有好出路还是别当老师了。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和家人因为考上编制的开心。第一次开始工作,内心充满的热忱。
她在洗手台前刷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浮肿的脸。
“我今年三十三啊,不是五十三。”
她含着牙膏小声抱怨。
昨天晚上拖到快十点才从学校出来。
倒也不是她愿意当“最后走的老师”,
是因为——
校长非要在晚上八点半开会。明明九点晚自修下课,但这会开了一个小时还停不下来。
会议内容还是那几样:安全、纪律、升学率、体育中考。翻来覆去那么些主题。
她本来以为开完会就能回家。
结果接到政教处老师一句:“周老师,你得去查一下宿舍。最近你们班住校生晚上吵得很,扣分有点多啊。”
于是她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爬上五楼,一间间宿舍查过去。
回来时整栋教学楼都黑透了。校园已经空了。
她沮丧到甚至不想卸妆。
“天打雷劈了我当年才想来当老师。”
她嘟囔,洗了把脸,喝了口昨晚剩下的凉白开,提起包出门。
6:31 操场
冬天天黑得完,操场上点着白惨惨的灯。住校生已经开始列队跑早跑。
三圈。
跑完才能吃早饭。
体育中考逼着学校连冬天都不敢松。
操场东边一角是一群要早跑请假的女生,特殊情况,但是三圈可以不跑,俯卧撑跳绳什么的需要补上。
顾飞—那个永远像拿着扩音喇叭的体育老师——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催圈。
秦爽刚踏上操场,就听见顾老师喊:
“六班那个谁!别偷懒啊!小兔崽子天天跑不完!”
“初一8班跑得不够整齐!是不是想再加一圈!”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顾老师的脾气跟气温成反比:越冷越爆炸。
“周老师,早。”顾飞招呼她,“你们班今天状态一般啊,几个女生跑得跟梦游一样。” 顾飞也是她的班的体育老师。
“我也一般。”
她心里想,但没说出口。只说, “辛苦你了顾老师。”
她站在操场边缘看着学生们一圈圈跑。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下飘散。
她站了十五分钟,脚已经有点麻。
得赶紧去食堂吃个早饭,早读 7:05,她得掐点回教学楼。
今天她要上早读、第一节、第二节——英语语文老师最忙的那种排课。连着排三节,周四最要命,那一天每班两节语文课,他得连上五节,从7:05到11:45 将近5个小时,每次上完她感觉去了半条命了。
中间大课间还得来操场监督学生做广播体操。
中午批作业,下午备课,晚上还得带晚读。
其实她最烦的不是这些,而是——
她知道自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会越来越不像自己。
像是把生命切成一小片一小片,分给学生、会议、文件、家长、领导。
最后剩给自己的只是一小口喘气的时间。
她突然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她想,“一天的第一声叹气。”
7:00 走向早读
一路上她听到有些班级已经开始齐读了。要不是英语课文跟读,要不是语文课文齐读。
隔壁1班的课代表真能干啊,王老师还没来他们倒是自己整齐读起来了。
走进 2 班,学生们正坐着,早读书摆在桌上,但大多数还神游天外。语文课代表在课桌上赶作业。
她两眼一黑,算了算了,今天放过他们。“开始早读。今天的早读任务是背诵《出师表》”她简单说。
她站在讲台上,听着学生拉长咬字读《出师表》,
耳边全是王佐断案、绍谋未半、子孙后事……
她只觉得和诸葛亮的尽心尽力比起来,也不知道他两谁更累。
走到倒数第二排时,看到一个空座位。
是通校生——沈宇。
他每天都是踩点到校,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
今天迟到了。
她皱眉。
“这孩子……最近状态不太稳。”
她心里想。
昨天晚自习,他无缘无故在讲台前站了十分钟,像是在想什么。
她问了,他笑得敷衍:“没事。”
可她当班主任八年了。
学生的小情绪骗不了她。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在这时,沈宇在门口喊报告,她让他进来,这孩子脸色有点白,正怯生生的看着他。“哎” 她在内心叹了口气,“赶紧坐下早读。”
可当下没时间想太多——
第一节课铃马上响。
她只能把这个担心暂存在心底。
8:05 第一节课:语文
她习惯性打开 PPT,点名,讲课。
讲到一半,感觉嗓子干。
秋冬季每天讲四节课,嗓子一直是干的。
喝口水继续讲。
“这句话的主旨……那个谁?”
她突然忘记了想叫的名字,班里哄笑,开始模仿她说那个谁。
见鬼,她是真的太困了。
“……你们笑什么?”
她无奈,“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害我太晚睡。”
学生们笑得更大声,夹杂着,“”老师,我昨晚1点才写完作业呢。“
她勾了勾嘴角。“你还挺骄傲呢”。
这种时候,她又能记起当老师的意义一点点。
但这种感觉总在会议通知出现时被抹掉。
9:38 大课间:操场监督
大课间,广播体操。
操场上是学生们参差不齐的动作,口号“1、2、3、4”的节奏。
她站着,眼神审视学生们有没有偷懒。
真的没人喜欢做广播体操。
老师不喜欢监督,学生不喜欢做。
旁边班一个男生偷偷停下了动作。
她眼睛一瞪。
男生立刻挺直,继续伸展手臂。
她想笑。
这一幕和当年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多像啊,老班那时候一瞪眼,大家瞬间乖了。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这该死的体育中考还没被取消,还“变本加厉”增加了好多新的项目。
想想她都替现在的学生发愁,怎么感觉这么多年了,负是一点没减,还越来越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