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开出东京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
甚尔坐在窗边。
他没看窗外。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抹茶巧克力,撕开,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把盒子推到孔时雨那边。
孔时雨拿了一块。
——
车开过去一会儿,过了新横滨。
甚尔说:“孔。”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京都?”
孔时雨没立刻回答。
他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完全在合理范围内的一个问题。两个人帮过对方一次,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生意人之间的合理询问。
他答:“不知道。”
甚尔:“哦。”
“你第一次坐新干线吧?”
“第一次”
“不觉得好玩?”据孔时雨对小孩贫乏的印象,第一次坐新干线的孩子一般很兴奋。
“坐新干线跟坐车有什么区别?”
“……”孔时雨没答上来,闭嘴了。
这孩子不可爱。
甚尔靠着窗户,过了一会儿睡着了。
孔时雨看了他一眼。
——
睡相不太好。脑袋抵着窗玻璃,嘴微微张开,那道疤在玻璃反光里看着不太明显。
孔时雨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包薄荷糖,放在甚尔旁边的小桌板上。
他转过头去看窗外。外面是富士山方向,但今天云厚,看不见。
——
京都站,下午四点多。孔时雨摇醒甚尔。
“到了。”
甚尔睁眼,愣了两秒,坐直。看了一眼桌板上那包薄荷糖,没说话,塞进了那个装着衣服的购物袋里。
下车出站,孔时雨叫了一辆出租车。
“灯火屋。”
司机点头。
——
车开过京都的街道,夕阳已经斜了。
甚尔坐在后座靠窗,孔时雨坐在另一边。中间空着一个座位。
“你叔叔今天会去?”
“会吧。”
“几点?”
“傍晚开始。”
“好。”
“他每周三都去。”
“嗯,这我知道。”
——
车开到灯火屋所在那条街的街口。孔时雨让司机停下。不进去,太靠近显眼。
五月底的京都傍晚,空气里是白天的灰尘被夜风压下来的味道。灯火屋的方向已经有几盏灯亮起来。
孔时雨站在街口。甚尔站在他面前。
“……去吧。”孔时雨说。
“嗯。”
甚尔转身,沿着那条小巷往灯火屋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孔时雨以为他要回头。
——
他没回头。
他把右手抬起来,像第一次那样,冲身后晃了晃,没看孔时雨。
小小的身影几步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孔时雨掏出烟点上。
——
他没立刻走。抽完那根烟,他往街角另一个方向走——花街边上那条窄街,藤本常去的小酒馆。
藤本在。像是早就在等他似的。
“你还在京都?”藤本眉眼弯弯,语气一点没意外。
孔时雨在他对面坐下。
“嗯。”
“喝什么?”
“清酒。”
藤本叫了一壶。
——
“怎么,‘金器’之后还接着仓野家?”藤本一边倒酒一边问。
“对。”
“做成了?”
“……做成了。”
藤本笑了笑,“真快。”
孔时雨没接话。
——
藤本帮他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语气一点没变:
“对了,仓野家上周在查个事。”
孔时雨抽了口烟。
“嗯?”
“说是丢了一本账本。”
“……这样。”
“没声张。”藤本说,“但叫了术师做了痕迹追溯。”
孔时雨把烟夹在手指间,又给两人倒上酒。
“查到什么?”
“查到点东西。”藤本说,“但说不清。痕迹太乱,像不是咒术师干的。”
“哈哈。”
“所以就压下来了。”
——
孔时雨弹了弹烟灰。
藤本看着他,笑了一下。
“在京都做事,有些事最好不要回头。”
孔时雨没说话。
——
藤本没再说这件事,把话头转到东京最近的几个跨国集团动向。两个人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一会儿,孔时雨没多坐,八点多就走了。
走出小酒馆,京都夜里风凉。
他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
风吹过来,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风衣内袋——
那包灯火屋的火柴还在。
他点了一根烟。
用了那包火柴里的最后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