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珩白衣一振,直接推门而入。
房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屋内只见一名红衣女子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失魂落魄。
见到众人赶来,女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红色铃铛稍动,颤抖着抬起手,死死指向窗外。
四人齐齐转头望去——
沉沉夜色之中,一道全身裹在黑衣里的身影,正踩着对面屋檐飞速奔逃,身形快如鬼魅,只留下一道模糊黑影,转瞬便要隐入黑暗。
云知珩眸光一冷,声音轻而急:
“我们追。”
话音未落,白衣已率先掠出窗外,灵力裹挟着寒风,直追那道逃遁的黑影而去。
月圆夜深,玄衣人在屋顶上窜得飞快。云知珩三人紧追不舍,陈耀腿脚也好得差不多了,提气跟上,落在最后,没急着出手。
云知珩指尖灵气凝作寒丝,直刺玄衣人膝弯要害,招式精准狠绝。玄衣人足尖在檐角猛地一蹬,凌空拧腰翻转,灵气擦着裤腿破空而过。
云知珩略微皱眉,啧了一声。
他反手虚拍一掌逼退云知珩,身形再度前窜。
赵峰双拳裹着刚猛气劲直砸玄衣人后背,攻势蛮横。玄衣人脊背似生双眼,骤然侧身旋步,手肘横撞空处,堪堪避开拳风,赵峰一拳砸在朽木檐角,木屑四溅。
木枒身形灵巧,从侧后方抄近,短刃刁钻刺向玄衣人腰侧。玄衣人腰肢一扭,如柳枝弯折堪堪避过,屈指轻弹刃身,木枒手腕一麻,短刃险些脱手。
三人轮番强攻,合围之势层层收紧,可玄衣人身法鬼魅,窜跃腾挪毫无章法却快到极致,总能在刀光灵气间钻隙脱身,始终不与三人硬拼。
陈耀屏息凝神,脚尖点地,死死跟在三人侧后。心中只有一个疑问:那人到底,要带他们去哪。
“拦住他!”云知珩低喝一声,三人再度提速,刀光灵气织成密网。玄衣人不恋战,一路向西疾逃,周遭灯火渐灭,草木疯长,阴气越来越重。
奔行数里,玄衣人足尖骤然一顿,孤身立在一片残碑断冢之间,四人也随即顿住。
“等等……这里是?”木枒小声探道。
荒草没膝,断碑歪斜,枯骨半露在土中,阴风呜咽卷过,寒意刺骨。这里已是荒界边缘,再往前便是生人勿近的死地。
云知珩、赵峰、木枒个个面色凝重。陈耀也随即掠至后处,轻功收势平稳,只是肩头微喘。目光锐利如刀,四人一同死死盯住荒冢中央的玄衣人。
玄衣人见状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排泛着幽光的符纸骤然浮在身前,他食指凌空一点,指尖瞬间窜起一簇幽蓝火芒。不等四人反应,火光一掠,整排符纸轰然点燃,灰黑色的符烟裹着阴煞之气散开。
不过半息,四人脚下猛地传来一阵异动。
地面土块开始缓慢碎裂、瓦解,埋在土中的荒骨发出咔咔的脆响,阴寒之气顺着鞋底直钻骨髓。腐烂野草的腥气迅速弥漫开来,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陈旧血腥,呛得人喉间发紧。
“退后!”
云知珩脸色骤变,厉声喝止,手腕猛地一挥,残余灵力荡开一道气墙,示意众人立刻后撤。
四人边退边紧盯地面,原本还算完整的泥土寸寸裂开,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土层之下,一团团模糊的黑色影子在缓缓蠕动。动静越来越大,腥腐味直冲鼻腔,那些黑影终于破土而出。
陈耀死死盯着前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可心底翻涌的恐惧死死压住了恶心,让他浑身紧绷,半步不敢乱退。
破土而出的东西勉强能辨出人形,却个个残破不堪——有的四肢扭曲断裂,有的皮肉溃烂,沾满黏腻的暗色□□,在原地不住扭动。它们歪着脖子,关节发出诡异的咔咔声,喉咙里挤着不规则的低沉呻吟,一步一顿,朝着四人缓慢逼近。而那玄衣人则是缓步退至那些异物身后,慢慢隐没了身形。
那是厄诡。身缠滔天怨念,凶戾至极,凡人只要被碰一下,便会立刻皮肉腐烂、鲜血化骨,最后化作一捧飞灰。
这一刻,四人终于明白那股刺鼻腥腐从何而来。
“此人到底在搞什么阴谋?!”赵峰牙关紧咬,压低声音怒喝,“先是醉花楼,再把我们引到这破地方!”
话音未落,那些厄诡速度骤然加快,残破的四肢疯狂乱挥,张牙舞爪地朝着四人扑杀而来。
“不知!先迎敌保命!”云知珩眼神冷厉,手腕一摇,冰菱扇应声展开,扇尖寒光暴涨,数道尖锐冰锥破空而出,狠狠钉在冲在最前的几只厄诡身上。
可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厄诡只是动作顿了一瞬,随后抬起溃烂的手,攥住身上的冰锥,伴着一阵咯吱咯吱的骨响,一点点将冰锥拔了出来,随手一捏,坚硬的冰锥竟瞬间崩成碎渣。
“喝哈——!!!”
厄诡非但没有被牵制,反而被激得越发狂暴,嘶吼声刺耳,速度再增,黑压压一片朝着四人疯狂扑来。
陈耀心头一沉,暗觉不对。寻常厄诡,根本扛不住云知珩这等强度的灵力攻击,眼前这些,明显不对劲。他在火焚域备战文试时,虽未把史书背得滚瓜烂熟,却也通篇通读,对厄诡的记载印象颇深,绝不是这般硬抗灵击的模样。
不等他细想,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灼烧。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是那道莲纹。
滚烫的热意带着闷堵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他呼吸骤然急促,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子。他抬眼,眼见厄诡如黑潮般汹涌扑至,前面的人再无犹豫,立刻召出灵力。
他深知他们不能退,一旦放任这些凶戾厄诡离开荒冢,它们必会循着人间生气一路窜入玄武城,城内手无寸铁的百姓毫无反抗之力,必将酿成滔天大祸。
赵峰与木枒早已知晓陈耀没有修为在身,全凭轻功支撑,激战瞬息间,二人同时分神,在陈耀身前仓促凝起一道淡蓝色灵罩,将他护在后方。
“耀椿,我们顾不上周全,你自己千万小心!”木枒急促的声音里掺着真切关切,短刃翻飞,接连劈砍在扑上来的厄诡肩头。
可她刚挥出两招,余光下意识扫向后方,一眼便看见陈耀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连站都快要站不稳,神态明显不对。木枒心头一紧,招式顿了半分,随即咬牙沉声对云知珩道:“耀椿情况不对,我们得想办法!”
“你先坚持住”,云知珩急切道,随即又在他身上多加了层护罩。
这时陈耀却没有该有的恐惧,只是在想云知珩平日里对他冷言冷语,为何如今又是这般关切?……他胡思乱想并非是不惧,而是因他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
局势瞬间窘迫到极致。眼前这些厄诡灵力难伤,极难应对,偏偏此刻陈耀又突发异状,成了最薄弱的一环。“不用管我……”陈耀咬牙开口,旧伤被胸口莲纹的灼烧感牵引,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全身,他颤颤巍巍,强撑着往旁边踉跄退了几步,靠在一截冰冷的断碑上。
大不了不就一死,这才是他坠崖后原有的果。
木枒见状,当即弃了短刃,掌心灵光一绽,本命长剑铮然出鞘,剑身澄澈如秋水,泛着清光。赵峰紧随其后,也唤出自身本命长剑,两人并肩而立,招式一刚一柔,进退间默契十足。
云知珩扇风凝气,三人成三角之势,死死将厄诡拦在外侧,半分也不让它们靠近陈耀。
这些厄诡虽不似寻常同类那般畏惧灵力,可在三人连绵不断的灵力轰击下,仍有不少身躯崩裂,轰然倒地。
“不行,这样太慢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赵峰挥剑斩退一只厄诡,语气急切。
“我的剑水极亮!它们见光竟在回避!”木枒剑身上光芒暴涨,逼得身前数只厄诡连连后退,“或许它们怕光!”
“一试便知!”赵峰反手摸出一道符咒,往剑刃上一搁,横空一挥。刹那间,千万道炽亮光束伴着细碎水芒轰然炸开,照彻了整片阴沉的荒冢死地。
众人都被强光刺得眯眼抬手。光芒最盛之时,厄诡发出凄厉尖嚎,身躯扭曲抽搐。待光亮渐暗,满地厄诡东倒西歪,动作迟缓混乱,彻底失了章法。
“真的怕光!”木枒喜出望外。
古书上只载厄诡畏灵力,谁能料到这批被操控的异变厄诡,弱点竟会如此简单!
“怕光,那说不定也怕火?”云知珩边战边猜测。毕竟古书里常有记载,光火本是同源弱点,一般来讲,怕光的也会怕火。
“有可能!我这里还有火符!”赵峰立刻摸出几张点燃。只是符纸品阶偏低,腾起的火苗小、范围也窄,可一沾到厄诡身上,便立刻烧出黑窟窿,一路蔓延,直至将其化为飞灰。
效果比光还要显著,只是火苗几息便灭了。
赵峰当即将怀中一沓火符全数掏出,分给云知珩与木枒。三人不再执着灵力强攻,转而以火符为刃。
火光接二连三在荒冢中炸开,橘红烈焰吞噬阴邪,厄诡哀嚎遍野,成片倒地。四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可局势依旧凶险。这些厄诡仿佛无穷无尽,前脚刚灭一批,后脚土层下又源源不断钻出新的,显然是被暗处那玄衣人以符术持续操控。
每当有厄诡突破防线逼近陈耀,他身侧总会及时窜起一簇火光,将其逼退。
但陈耀的状况却在恶化。恍惚间,他想到,明明自己也曾是火灵根,可如今他帮不上半点忙……胸口莲纹灼烧愈烈,旧伤牵一发而动全身,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厮杀声渐渐遥远。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发白,终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地上,失去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