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秘境风声骤紧。
前路魔气隐隐翻涌,四野阴寒渐盛,天地间悄然滋生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滞闷。
宸渊眸光微沉,率先抬手镇界。
淡淡鎏金光华自他周身流淌铺开,正统九天神道之力沉稳浩荡,如一方稳固天磐,稳稳罩住整片秘境山河。微光平铺大地,隔绝四下窜动的阴寒瘴气,将暗流涌动的幽暗魔气暂时阻隔在外。
可这片刻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虚妄平静。
高远九天深处,毫无征兆地滚来一声沉钝轰鸣。
那声响极低、极深,不似惊雷炸裂,不似地动山摇,而是源自万古禁制内核崩裂的死寂震颤,层层叠叠透过虚空压落,沉沉覆压八荒四野。
上古纪元落幕,三界动荡滔天。
当年乱世魔祸滔天,是凌纾以身镇渊,亲手铸就九幽镇魔封天大印,将混沌初开便已存世的暗渊至尊,死死囚锁于万古幽底。
万载光阴更迭,沧海桑田,世人安享太平,早已遗忘暗渊蛰伏之怖。
唯独九幽寂主,耐过无尽黑暗,熬过万古孤寂,从未一日停歇蛰伏筹谋。
岁月磨蚀封印,他便借裂隙渗魔、以浊气浸脉、以杀戾啃噬禁制根本,日积月累,寸寸瓦解这道镇了他万载的天地屏障。
经年万载铢寸侵蚀,昔日那道坚不可摧、镇绝万魔的无上封印,早已内里虚空、裂痕遍布、根基腐朽飘摇。
终在此刻——轰然崩碎!
穹顶之上,漆黑裂痕骤然炸裂,如万千漆黑电蟒撕裂长空,硬生生割裂整片湛蓝天幕。
大地剧烈倾覆震颤,千山摇撼,地脉轰鸣不止。震荡穿透秘境结界,直传九天仙庭、下界凡土,偌大整座三界齐齐共振,风云倒卷,天光骤暗,天地大势瞬间紊乱失衡。
一股沉压万古、冷彻神魂的极寒煞气,自崩裂的渊底裂隙中汹涌倒灌、倾泻人间。
那是混沌本源孕育的至暗之力,霸道独尊,覆灭万物。
无边漆黑威压如山覆顶,沉沉碾压而下。
宸渊铺开的神道金光在这股亘古魔势面前,骤然被死死压制,层层向内敛缩,摇摇欲坠。
秘境清风骤停,草木僵枯,生灵噤声。
整片天地,坠入无边昏冥死寂。
“哈哈哈——”
旷古桀骜的笑声骤然炸彻乾坤!
带着挣脱万古桎梏、重临天地的绝对狂狷与独尊。
魔音浩荡千里,穿透山河土层、震碎流云晚风,实打实侵入三界众生神魂,压得万灵俯首、万物战栗。
漫天黑雾翻涌奔腾,如黑水覆天,吞没所有残光。
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自破碎的万古封印裂隙之间,步步踏破黑暗,从容临世。
九幽寂主,终脱封印,重临三界。
他一身沉墨重袍垂落及地,衣袂暗织幽紫古奥魔纹,万千灭世魔息蛰伏纹路深处,敛而不泄,却自带倾覆乾坤的磅礴势压。衣袍无风静定,身姿孤挺如渊,无需抬手动势,便有凌驾诸天、俯瞰万道的至尊格局。
青丝垂落肩背,整洁规整,衬得面色极致苍白,清冷无温。
一双瞳仁漆黑无底,如藏万古幽潭,不见丝毫光亮,不见半分人情。眼底沉淀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无尽幽暗、阅尽诸神陨落的漠然、覆世灭生的无边杀戾。
于他眼中,天道是虚妄,诸神是蜉蝣,苍生是尘埃。
眉眼线条冷硬锋利,轮廓凌厉如刀削斧刻,面上无怒无狞,平静得近乎淡漠。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裹挟着碾压万古的恐怖压迫,令人神魂冻结,不敢仰视。
他指尖轻抬一瞬,周遭整片空间剧烈扭曲褶皱,虚空咔咔作响。
天地气流、风云大势、灵气魔气,尽数随他一念流转。
万古囚禁,从未挫其锋芒,反倒将他与生俱来的混沌魔威,沉淀得愈发深不可测、厚重可怖。
玉阶之上,凌纾静立未动。
一身白衣立在沉沉昏暗天地间,身姿端严挺拔,如亘古不移的天道基石。她眼底所有温润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静澈。
百世轮回,人间辗转,她守尽苍生疾苦,护尽三界安宁,终究躲不过这场自混沌伊始便注定的天地对峙。
九幽寂主居高临下,眸光穿透漫天黑雾,精准锁死玉阶上的凌纾。
那目光不是对视,是俯瞰,是至尊望蝼蚁,是天地霸主看待千万年来唯一桎梏。
低沉声线滚滚荡荡,漫彻天地,带着万古独尊的凛冽气场:
“凌纾,别来无恙!”
凌纾心神静定,身姿稳如磐石,音色清透平直,穿透漫天肃杀魔雾,不起波澜:
“九幽寂主,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九幽寂主头颅微扬,唇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漫扫崩裂的天幕与震颤山河,眉宇间尽是目空一切的倨傲。
“万年幽底独坐,不见天日,不见大道。”
他声线极缓,字字沉落,平淡之中藏着覆世狂妄。
话音落罢,他随手一挥。
漫天残存的封印碎屑瞬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