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穆毅开始有点慌,胳膊一伸:“那要不你报复回来吧,嗯,给你画。”
钟廿看着他在课桌下真的伸过来的胳膊,垂眸把改错本收进了桌子里:“不用,下次不许画了。”
于穆毅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不会再画了。”
“今天复习新的部分啊,先给点时间自己试着重新去拼读一下——”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课堂上同学拼读单词的声音也逐渐大起来,好像就在耳边,朦胧模糊,又真实可感。
那时候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好像上学期间最美好的一个时间段,就是初中了吧。
初中不仅有忘不了的单词拼写、写了一千遍的名词解释,还有比起床铃更炸裂的一句:“我艹!于穆毅?你啥时候纹身了?”
把人一句话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于穆毅这个当事人表示非常不满。
某人爬起来揉了揉压红的脸:“啧,刚睡醒你吵什么?”
然后还不等侧后方的哥们儿回答,于穆毅就看到了旁边似乎一整个中午没睡觉的钟廿。
这人,怎么又开始马不停蹄了,前几天不还睡得好好的吗。
“你在做数学题?”于穆毅凑近一点看了一眼,“函数新大题啊。”
“嗯。”
果然是学霸。
心里暗暗赞叹一句,于穆毅靠着后桌伸了个懒腰。
教室里大家应该都醒了一会儿了,后桌的何旭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你不知道,我刚看你那半胳膊,还以为你纹了个花臂呢。”
于穆毅低头。
这才看见靠近钟廿的那边胳膊上,有一个巴掌那么大的地方,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于穆毅:“…………”
“合着,你在我胳膊上打草稿是吧。”
“……有现成的都不用?”钟廿写下刚才没理清楚的答案,语气竟然带着点惬意轻快,“可循环使用,就当是为国家低碳做贡献了。”
“…………”某人彻底无语,好,很好……
何旭看热闹不嫌事大,结果被于穆毅一胳膊肘直接捅在后桌座位上,带着课桌整体都动了动:“看清楚了再说,谁纹身了?!你家纹身这么潮啊?!”
大概是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暴躁了些,转过头加了一句:“别看了别看了,再看给你也纹一个!!!”
这事发生在表情包事件后的第三天。
在于穆毅都以为对方是真的不想报复的时候。
而且,九加九这种问题未必需要列个竖式打个草稿吧!
于穆毅彻底无语,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忍受着后桌在他那破座位上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后来有一次何旭问于穆毅问题,被于穆毅记恨然后公报私仇——
何旭正正经经:“于穆毅,这个题你看得懂吗?”
于穆毅随随便便:“嗯,字都认得到。”
何旭:“……”
旁边的钟廿:“……”
半晌。
钟廿:“这个题,为什么浮力算出来跟这个不一样?”
于穆毅:“因为你这里带错数值了。应该先这么算……”
后桌的何旭:“…………”
于穆毅的物理成绩确实还挺不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钟廿的刻板印象,钟廿觉得,好像他这样的男生都挺喜欢理科。
也不是。
就是莫名其妙,于穆毅好像跟物理适配度很高。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英语课语文课打瞌睡的人在物理上实在有些天分,就好像突然支棱起来的小趴菜,学物理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在慵懒中透着兴奋,大概,也可以说是那种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感觉。
后来高中的时候钟廿对于穆毅的学习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印象,大多是不了解和自己的未曾关心,直到那次互相补课,也是因为物理。
仔细想来,他们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好像发生了好多事。
明明已经那么久了,可是现在却都能想起来。
当年的人,当年的事,就像一个被大雨隔开的小屋子,等你擦掉窗户上的水渍,透过明净的玻璃,还是能看见当年的样子。
那么那么地清晰。
又是那么地不可触及。
就像随时都会破裂掉的梦境,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重现,再让人毫无防备地失去。
原来那时候改错本上的那条线是这么画上去的。
原来自己也在于穆毅胳膊上算过九加九的竖式。
原来那时候的嘻嘻哈哈,无心也是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