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不清楚该如何处理,可现在他很明白该如何应付了。
愤怒和羞恼只会成为自己这盘菜的调味料,让别人体会得更加美味,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的无视。
这是他执行无视原则,和言璨在同个屋檐下的第三天。
目前效果良好——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言璨体谅病人,加之某种恶劣心理作祟,主动包揽了一日三餐。
早上七点,他起床,从小区超市订速冻食品,开始洗米熬粥。
七点半,店员拎着外送的袋子按门铃,言璨会让他放到门口,通过监视器看到店员走后,才鬼鬼祟祟拎进门,把东西收拾进厨房。
十五分钟后,粥熬好,关火,把粥盛出来晾凉。
八点准时把言珂叫醒,洗漱完毕后,两个人在客厅沉默地喝粥。言璨会事先准备好三杯温水,看着言珂一粒一粒咽药。
从一杯变成了三杯,是因为他发现第二天言珂开始逞能——面无表情地两粒三粒咽药,喝水太急呛到,还憋着不肯咳出声。
这小孩简直太有意思了。
他能感觉出言珂在刻意保持距离——言璨时不时用语言挑拨一下他,小孩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那么生动,但言璨仍能从一些小举动中感受到言珂的不自在,这就够了。
够有意思的了。
喝完药后,言璨催着让言珂进房休息,言珂自然乐得清静。
中午十一点半,言璨会准时来敲言珂的房门,让他出来吃午餐,给言珂的是新熬好的白粥,他则是一大碗红油水饺——饺子自然是速冻的,红油是随包装送的。
晚餐六点半准时吃,言珂依然是一碗新熬好的白粥,言璨给自己煮了碗紫菜虾皮馄饨,吃得淅沥簌噜。
言珂头两天还是重感冒,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吃完回房倒头就睡,也不觉得三餐有什么不妥。
直到第三天,他终于从昏昏欲睡的精神状态中清醒过来,才觉得肚子饿起来——连喝了两天白粥,别说他一个正值青春期的青少年,就算是小孩子也受不了这么吃。
他饥饿难当,咬牙忍了半个钟,还是在十点半时就受不住,冲进厨房,发现言璨已经哼着歌站在里头,面前两只锅,一只锅里头滚着十几只白生生的饺子,一只在熬他中午吃的白粥,蒸腾出来的白汽要把言璨淹没。
言璨见他出现在厨房,讶异地扬扬眉:“饿了?”他也发现看不清,伸手把抽油烟机开了,白雾被抽走,面容清晰起来。
他穿着一套哪里都短了半截的睡衣,好在衣服足够宽大,不会束缚,但他仍嫌紧,不肯好好扣扣子,解开三颗,胸口露出大面积小麦色的皮肤,他身材匀称欣长,表情悠然——很有家庭煮夫的气质。
言珂无言地看着他。为什么……又是白粥?
对面的人见他不说话,自顾自打破沉默:“没事,这不用你,你休息去吧,待会饭好了叫你。”
“……”
言珂默了半晌,道:“我也要吃饺子。”
言璨想不到他会提要求,手上动作顿了顿,应道:“行。”
他望着眼前沸腾的白粥一会,又转头看他:“晚上给你做。”
“我现在就想吃。”言珂觉得自己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喝白粥了。
言璨好笑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孩子撒娇,他语气放柔:“那哥哥跟你换?”
言珂察觉到他的揶揄,闭上嘴不吭声。
“今晚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你装哥装上瘾了?”言珂面无表情道。
“说什么呢?我本来就是你哥。”
“如果要论个明白,我们可不是什么兄弟。” 言珂凉凉地看着他,“我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言璨。”
他这话意有所指,放在这种语境下只有一种作用,挑衅。
言璨笑起来,他不接招:“那只能说,就算你我都不想承认——”
那个梦魇里的笑重新出现在他脸上,在言珂眼中,他像从虚空中具象的恶魔开口了:“——只要你还在言家的族谱里,就摆脱不掉我们这层关系,这也是你妈妈的愿望,不是吗?”
言璨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冰箱,言珂的脸色刷的白了下去。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过家家,哥哥照顾生病的弟弟有什么问题吗?”言璨语气放缓,朝他一笑,这笑蕴含着某种心知肚明的东西。
也对,作为当事人的言璨当然能完全清楚事情的始末。
言璨母亲病重去世时,两个孩子尚未满月,言父悲痛万分,后面续弦娶了现任妻子谢婉鸿来照顾兄弟俩,谢婉鸿对他们视如己出,尽心培养。
后来,言父发现真相时,言珂刚满一岁。原来,言璨和他的同胞兄弟言璀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而是他的前妻和别人生下的小孩。
这就是母亲一直竭力为他争取继承权的原因。
言珂在听到母亲说这些时,只觉得可笑。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悲痛万分,结果还不是立刻有了新的妻子?说是对两个儿子的悉心照料,还不是在外面有了情人和新的孩子?
确实,如果论及血缘,只有言珂才是言父真正的孩子。可就为这滥情廉价的血缘,言珂以此为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