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

这话太天真，又太惹人怜。

这拥抱像是持续了很长时间，又像是只维持了短短几秒，是言珂先不好意思地从怀抱里离开，他没有哭，眼圈那圈红意褪去，只是脸色还显得有些苍白，耳根子却红得快滴血。

这种微妙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饭后。

言珂在他洗碗时忽然挨蹭过来，说：“哥，我们看电影去吧，我来订票。”

这个寒假他们时不时就会缩在沙发里看部电影，但从未去电影院看过。

此时此刻这个邀请就显得别有用意，言璨当然清楚这小子打的是什么主意，扬起眉：“行是行，看什么？”

最后两个人约定由言珂来选电影，言璨定时间，他最近工作出现了点问题。

不是言氏，而是他在中东的初创公司，言璨本身对未来毫无规划，也没有创业的打算，自我放逐到中东那块地方去，还挑了个乱七八糟的专业，为的就是明明的告诉家里人：我对公司毫无兴趣。

他和言璀从明争暗斗到彻底断绝往来，说到底，他们兄弟从小到大，之间并没有根本矛盾，可就是一直被默默地对比，父母的态度，还有商人那些唯利是图的态度上的比较，虽然没有摆在明面，可依然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找到痕迹。

特别是当他刻意退出家庭权力斗争中心之后，那种前倨后恭的变化实在令人感到无聊又沮丧。

不过他也不在乎了。

直到他回国，直到他遇到言珂，他心疼言珂，何尝不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苦笑，可惜时机不对，这好就变了味道。

前几年他对国内事务不闻不问，父亲离世，言璨才回来，那时正好是言氏最紧张，该决定继承人的时候，虽说他早就离开了公司的权力中心，可那个时候毕竟还是太过敏感，他必须避嫌。

他那个时候那样年轻，虽心有戚戚，毕竟还是介意孩子的身份，再者将孩子收入户口之中，也是向家里传递了无意继承家业的信号。

自从知道了言珂的心思之后，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过，会不会在言珂小的时候，在他刚刚失去亲人的时候就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他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苦恼了——推也推不开，骂又舍不得，怎么都不行。

小孩子不懂事，那么他作为大人当然要帮他把握好一个度。

这个度到底把握到哪里才是合适的？他试图从以往经验中找出来，一无所获，他和言璀之间的关系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参考。

罢了。

他在国外那几年，本来就是想发挥自己的纨绔本质，继续花天酒地，没想到国外饭菜难吃到一个极点，作为留子实在吃不下，加之中东地区是热带沙漠气候，连青菜都罕见，大学四年言璨眼睛都熬绿的，基本看到青菜就冒绿光。

最后忍不住和几个同学一起搞起了个种菜小作坊，家里零用钱给够，干脆盘了块地下来，自己种菜吃，几个富二代凑一块开始研究怎么种菜，从选种到灌溉，失败数次后，真就给他们琢磨出门道，热带地区不分冬夏，没有时节区分，蔬菜收成很好。

几张嘴吃的也有限，他们就开始向身边人推销，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学里很多从中国来的同学都知道了他们的卖菜计划，留学的人谁的家里也不是缺钱的，虽然沙漠蔬菜很贵，但为了那口绿叶子，大家都愿意掏钱。

反正地也盘下来，技术也熟悉，几个人把生意越做越大，乃至周边居民都慕名而来，就为尝一把蔬菜。

毕业后各奔东西，不少原始股东回国发展，剩下的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办个公司。

言璨这次回来，并不是无所事事，现在他们回国选种，那十几亩的蔬菜急需技术人才培育，这件事专业性很强，奈何他们之间没有一个是相关专业的，不是阿拉伯语研究就是神学研究，一群文科生抓耳挠腮，人际圈子也就那么回事，更别指望那帮眼镜片比瓶底还厚的教授们，几个人一合计，把主意打到言璨身上。

言璨的想法是这样的，他正好从自家哥哥的公司里挖一个过去，正好是中国人也好办事。公司他自然是不要的，可如果刻意顺便给言璀添堵，那这件事他爱干。他假意答应了妈妈让他到公司帮忙的要求，顺便物色挖墙脚的对象。

近期那边催的紧，也是时候拉上日程了。

过完年，言璨得去公司上班，平时工作日就没有时间看电影，他最后给言珂订的时间是周六的下午三点，他加完班就去影院。

两个人到影院碰面。

等到了那一天，时候差不多下班时，言璨坐上自己那辆二手红色丰田时，才反应过来不对。

言珂约他看电影，明显不是下班后休闲娱乐。这臭小子对此的定义或许是“约会”。

想到这点，言璨头皮一麻。

不能这样。

他靠在车边点了支烟，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心里忽地就有了主意，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