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昭言像是在刻意避开这个问题,只回答:
【是有些困了。】
【要不要给你放首助眠的音乐?】
时安没有追问,他点开平板自带的音乐软件,找了首柔和舒缓的纯音乐开始播放。
温和轻柔的音乐缓缓在房间内流淌,谌昭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满脸惊奇——这块会发光的硬物除了写字,说话,竟还会演奏乐曲。
时安忍不住笑,问道:
【是不是觉得很神奇,你想知道它叫什么吗?】
谌昭言用力点点头。
【它叫平板电脑,除了写字、说话、放音乐,它还能做很多事。你要是无聊了,就随时点开看看,像寻宝一样,应该会很有意思。】
【好,我会试试的,头顶上那块会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是灯,这里有开关,能开也能关。】
时安随手演示了一遍,谌昭言脸上又露出发现新奇事物的惊讶模样。
【为什么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它会自己关掉?等我快醒了,它又自己亮起来?明明没有人碰开关啊。】
【你可以当成这盏灯后面有个管理员,察觉到你要睡了,就贴心地帮你关灯,知道你快醒了,再帮你打开,不只是灯,很多东西都会根据人的需要自动开启和关闭。】
谌昭言若有所悟。
话题打开后,谌昭言对屋内的每样物件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一个接一个地追着时安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像在引导一个孩子,却比真正的孩子省心得多,他虽是千年前的人,却只需耐心解释一遍,他就能大致领会物件的用处。
不知聊了多久,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认了一遍,谌昭言又打了个哈欠。
时安这才想起,谌昭言早就说过困了,竟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
“快十点了,你早点结束话题出来吧。”齐整适时提醒。
时安了然。
【你先睡吧,要好好休息,身体才能更快恢复,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吗?】
【好,那你大概几点来?】
【九点左右,我会尽量快一些的。】
时安指着平板右上角的时间,写下‘21:00’。
【当上面的数字变成这个,我就来了。】
【嗯,我会等你的,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
【没关系,走之前,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吗?我可以帮你。】
【我想上厕所。】
时安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一时手足无措僵在原地。
“你把他抱起来,动作轻一点,他脚上伤不算重,扶他下床慢慢走到厕所就行。”耳边传来许明宇的指示。
时安听话地小心翼翼把他扶下床,慢慢挪向厕所。
刚走进卫生间,马桶盖就自动掀开了,时安指着马桶,眼神不自在地乱飘:“你会用吗?”话一出口才想起,对方根本听不懂。
谌昭言被他逗笑了,摇摇头用家乡话说:“不会,你教我吧。”
时安自然也没听懂,可这事无需言语,看神态也能猜个大概。他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耳尖瞬间发烫。
好在许明宇及时解围:“你干什么呢?不会要围观他上厕所吧?他会用。”
时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的小心思耍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抓着皮带,作势要解开裤子。
谌昭言顿时慌了神,连忙伸手阻拦,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急得连连比划。
时安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脑门,眼底带着笑意。
他退出洗手间,关上门。
片刻后洗手间门打开,时安连忙上前,小心将他扶回病床。
头顶大灯缓缓暗了下去,天花板四周一圈柔和的暖光小夜灯亮了起来。
谌昭言坐在床上,朝他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时安走出病房,门外一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从门口离开。
等到彻底远离谌昭言的病房,一行人才停下脚步。
“齐警官,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时安摆出一副要讨个明白的架势。
齐整语气无奈又郑重:“你从他那知道什么就是什么,具体内情我们不能多透露,还有,别再靠近你发现他的那片地方。”
他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见状,时安只好作罢。
“这里有一份保密协议,上面的内容需要你亲自确认并签名留印,确保这里的任何信息都不会泄露出去。”齐整说道,随即裴小虎递过来一份协议。
时安低头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条款罗列详尽,其中不少内容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时安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琢磨——能制定出如此详尽周全的条例,难道……以前发生过类似事件?
他不动声色地将条款全部阅读完毕。耳濡目染下,时安早就习惯了审视合同的每一个细节,他又来回快速翻阅了两遍,确认条款严谨无疏漏后,才拿起笔,在签名处工整地写下名字,按上手印。
签完,时安刚一抬头,便撞见裴小虎举着手机,镜头正对准自己。他吃了一惊,无奈地笑了笑:“怎么还要录像?是不信任我吗?”
裴小虎粲然一笑:“公事公办罢了,不要在意。”
“你可是启元集团的人,他们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许明宇略带揶揄地说。
时安见惯了这种场面,自然听出许明宇语气中淡淡的酸意,他瞥了眼对方胸前的名牌,笑道:“没想到许医生居然认识我,有点意外。”
“哪里,我从小到大用的婴儿车,自行车,私家车,用的全是你们集团旗下的产品,能遇到启元本部的人,真是荣幸。”许明宇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时安从容道:“见笑了,我只是个刚工作不久的新人,现在还在基层历练,倒是许医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任,您的医术一定十分出色。”
此话一出,反倒让许明宇有些不好意思,他扶了下眼镜,笑意里带上了几分腼腆:“言重了,比我优秀的同门还有很多。”
“行了啊,这么晚了,闲聊就别继续了。”齐整打断两人的聊天,“时安,我再提醒你一句,别私自调查,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一定要记牢。”
他说得如此郑重,时安敛去笑意,直视齐整的眼睛:“我知道了,会记在心上的。”
齐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人不错,你早点回去休息,有我们在这盯着呢,一直守到他身体恢复。”
“等他痊愈之后,要去哪儿?”时安忍不住问。
“自然有人安排,你不用操心。”
“明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没想到启元集团的小老板也这么辛苦,真是意外。” 许明宇打趣道。
“许医生说笑了,人生哪有容易的,我只是运气好点,生在条件好些的家里,该吃的苦,一样少不了。”
“怎么又聊上了?赶紧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齐整皱着眉,驱散众人。
走廊很快恢复肃穆。
时安独自走出医院,晚风吹在身上,心里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