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日头也太盛了，臣妾乘着凉轿来请安都出了一层薄汗，更妄论那些步行而来的妹妹们呢。”贤妃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抱怨道。

叶美人表态道：“嫔妾不热，皇后娘娘早已命人在宫道上提前洒水，择树荫道走很是清凉。”

葛才人附和着：“是啊是啊，坤宁宫内还准备了冰饮，嫔妾每日都盼着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贤妃嗤笑一声，“你们二人一个住在铜雀阁，一个住在白玉堂，离坤宁宫近不说，又是四面透风的独院，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说是吧，江宝林？”

江宝林正在神游，突然听到贤妃点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嫔妾也不热，淑妃娘娘匀出不少冰鉴给嫔妾，还在咸福宫内搭了凉棚。”

上次因着淑妃按远近亲疏发份例被司画大闹了一通后，便自觉抬不起头，没想到平日交情浅浅的江宝林竟主动帮她说话。

“照顾众姐妹，帮皇后娘娘分忧，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不足挂齿。”

冯婵端坐在铺着纱罗软垫的宝座上，一身明黄纱罗外搭月白纱对襟褂，腕间的玉镯浓翠清透，清艳好似荷露。

“本宫知晓你们辛苦，但礼不可废，唯有在细微之处多上心些。”

淑妃道：“皇后娘娘日思夜虑，更辛苦。”

贤妃瞪了眼一身猪肝红的淑妃，在这装什么和睦呢，“淑妃妹妹怕是体丰怯热吧，本宫瞧着郑婕妤玉体翩纤，身上就干爽着呢。”

“你，你……”淑妃气得满脸涨红，简直与衣衫融为一体，几个宫妃见状已经忍不住掩面偷笑了。

郑婕妤脸庞是清冷苍白的玉色，不见半分燥热潮红，一身牙白宽袖衫，薄施水粉，耳缀小玉豆，比西子还美上三分。

“嫔妾只是体寒罢了，算不得什么好处。”

贤妃笑笑，“体寒最是影响女子生育了，郑婕妤可要找太医好好调理身体，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要紧。”

这话说的不真心，郑婕妤却不与她争辩，只道：“嫔妾多谢贤妃娘娘关心。”

见引战不成，贤妃也懒得与郑婕妤多言语，整天一身白，像谁家死了人似的，多看她一眼都嫌晦气。

冯婵却记上心头，郑婕妤的兄长是皇帝最信任的应龙军统领，她的身子务必要重视。

“郑婕妤，贤妃此言在理，本宫瞧着你素来体弱，是该叫太医好好调理着。”“多谢皇后娘娘，嫔妾省得。”

郑婕妤屈膝行礼，起身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喘，“不过嫔妾先天寒体，这么多年两位兄长为嫔妾遍访名医皆是无果，嫔妾也认命了。”

她的身子弱，冯婵也是知道的。

阶下的女子眉梢含着倦意，在满室暑意里，干净的像一捧凉月。

若不是……她合该叫自己一声嫂嫂的。

叶美人看出冯婵悒悒不欢，劝道：“这江湖游医再好，也比不上宫中的太医啊。郑婕妤你别忧心，总归叫太医们瞧瞧再说啊。你看，你把皇后娘娘都弄伤怀了。”

郑婕妤抬眼望向冯婵，这个让二哥哥伤透了心的女子，胭脂水彩也盖不住眼下的乌青，国公的女儿在宫里也不好过吧。

“嫔妾知道了，多谢诸位姐姐的关心。”

冯婵展开笑颜，“是呢，年纪轻轻的说什么认命不认命的。”

叶美人拉着郑婕妤回到座位上，她长在水草丰茂的大草原上，弓马娴熟体魄强健，骨子里带着草原人的坦荡，最见不得人弱不禁风的模样。

贤妃越发觉得没趣，“皇后娘娘，若无事，臣妾想先回了，免得一会儿日头毒起来，回宫更热了。”

“本宫备好了冰镇瓜果，各宫自行领用后便散了吧。”

待众人散去，郑婕妤还伫立在原地，叶美人和葛才人拉她也不动。

冯婵道：“你们先走吧，郑婕妤似是有话对本宫说。”

郑婕妤注视冯婵良久，未语泪先流。

“把眼泪收回去，哭哭啼啼旁人要说本宫欺负你。”

郑婕妤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成一绺，不敢放声，压抑着细碎的呜咽，“你就是欺负我了，你们出去爬树从来不带我。”

冯婵压低声音，“郑婕妤，在宫中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不该提，你要时刻谨记，这样对你我都好。”

郑婕妤低声啜泣，肩头起伏不停。

冯婵反思是不是自己说话太狠了，缓和了声线，耐心解释道：“你小时候身子不好，风一吹就倒，哪能带你出去玩呢？”

“国公府的女儿就能欺负人了吗？”

冯婵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郑婕妤不回答，只瞪着眼睛看向冯婵，“我什么都不知道，先告退了。”

待郑婕妤走后，司琴关上殿门，愤愤不平道：“什么人啊，莫名其妙的，看着怪瘆人的。”

“不对，司琴，带上我做的香囊去勤政殿一趟。”

***

勤政殿内四角摆着冰盆和司设司造办的联动风扇，几个宫女拉动绳索，数扇同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