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青崖书院还有十七八里,进城也要十五里,只是玉京城门已关。”周平答道。
“多谢告知。”沈砺并没有贸然请求萧元昭一行人捎带他一程,周平也没有擅自接话。
外面没了声响,周平收拢缰绳,策马往前继续行进。
萧元昭等了几息,才掀开帘子往外看。
“殿下小心。”青荇自从春猎之后,时刻注意着萧元昭的安危。
隔了十几步,一个挺拔瘦削的背影正卸下肩上行囊。他扶着身旁的老妇慢慢地坐下,抖开了一张毯子,先将妇人裹住。
虽然已至四月,春夜的气温还是偏低。行人要是露宿在野外,极易着凉,更何况其中还有一名看起来行动有些迟缓的老人。
沈砺还在考虑是否要将被褥也拆出来,又担心夜露重,打湿了被子,犹豫间,忽见刚才路过的马车又折了回来。
“我家主人说了,可以捎你们一程。先去庄子里,明日你们可自行前往青崖书院。”周平开口道。“我们的庄子,离书院也就五六里地。”
萧元昭的马车大,青荇在车厢中间挂起一道帘子,将空间一分为二,自己陪着萧元昭坐在最里面。
沈砺原想推辞,话到嘴边,却又哽住。
母亲佝偻着坐在路边,嘴唇有些发青。他们被人从半路抛下,已经凭双足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带的饼子在变冷后,又硬又干,没有热水的情况下,他倒是能克服,但母亲的身体经不住折腾。
他深深作了一揖,在周平的帮助下,扶着母亲上了车辕。
沈砺没有随母亲一起进车厢,而是与周平一起坐在了车架上。
沈母坐在软垫上,尽力缩着身子,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尘沾到车内的东西。
她向马车的主人道谢,回答她的是青荇。萧元昭自始至终,都未开口。
隔着帘子,青荇在萧元昭的示意下,递去一些软糕,又取出铜暖壶,倒了一碗热水。
沈母推辞不过,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软糕吃下,身上有了些力气。她将剩下的糕点和水一起递给了坐在车外的儿子。
几人一路无话。到了田庄,周平带着沈砺和沈母一起去安顿,萧元昭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明天让人去查一下,这个沈砺是什么底细。”她对着青荇道。
老顾没有让萧元昭等太久。
第二日的下午,阿顺便驱车将他送到。
同行的还有老顾的儿子和儿媳。两人先行下车,伸手想要扶着老顾,被一巴掌拍开。
“我还没到七老八十。”老顾气呼呼地跳下了车。
他没有穿那件发白的官袍,换了一身常服,还是拿萧元昭给的布新做的,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
“现在有点晚了,先找人来给我说说你们开荒的进展。”老顾还没坐下,就开始安排任务。“我只在衙门告了三日假,看完了山头,还得回去点卯。”
周全之前都在地里帮忙,忠武侯府的赵勇来了之后,萧元昭便让他多指点指点这几个年轻侍卫的武艺,自然也不再派他们去地里。
老顾要见孙庄头,周全便领人去找。青荇则是去和厨房交待了一声,今日有贵客到,晚上做的菜式要多一些。
“我虽然是要回去的,但这两人可以留在庄子上。”老顾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他俩也种了十几年田,虽说本事没有学到家,但也能应付庄上的活计。”
萧元昭自然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帮手,当即便让人给他俩安排住处。
老顾在等孙庄头的时候也没闲着,溜达着去庄子前后的几畦菜地看了一眼。
“菜种得还不赖。”他点了点头。
这菜园中有一部分蔬菜要送到永宁宫去,萧元昭不能亲自见母亲,便让人对菜园好生照料。
菜地加起来还不到三亩,就拨了两人专门打理。庄上的小孩若是帮着来捉虫,还能得到一小块饴糖,因此来得也勤快。
等萧元昭同老顾都用完了晚膳,周平才带着孙庄头匆匆赶来。
“大家都想着多翻些荒地多赚些钱,天黑了还不肯停手。”孙庄头解释道。他连日奔波,身上的肉也掉了不少,整个人也晒得更黑,看着与田里的农人并无二致。
老顾看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来的是甩手掌柜,他恐怕问不出多少东西。
孙庄头把这几日开荒的进度报了一遍:一千八百亩地,已经翻好了一百二十亩有余。
来的人多,干活又都卖力,距离全部完工的时间比先前预想的快了不少。
“这开好的荒地,要不要现在就点上豆子?”听说老顾是个极懂行的农官,孙庄头问。
“不急这一时半刻。”老顾答道。“翻起来的地要先晒上一两天,等晒透了,草都晒死了,再种豆子。免得后面野草死而复生,光拔草也得费一番功夫。”
孙庄头应下。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老顾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等明天我去地里看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