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拉着宋予安躲进杂货铺旁边的凉棚下。天色阴沉,雾气顺着裤脚往身上缠。
宋予安缩在角落里,外套领子拉得很高。她的右手又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一道道血印子。她不敢把手拿开,怕一松手,这只手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沈渡搬过两张破板凳,翻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这几天的怪事。他看着宋予安,眼神努力想变得像以前解剖尸体时那样冷静,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捏得很紧。
“咱们得把事情理一理。”沈渡把录音笔按在桌上,“这地方怪事多,但肯定有个原因。村里人说是祭司,咱们得换个说法。这地方封闭,外人进来心里压力大,时间长了,心里就容易乱,看错东西也是正常的。”
宋予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求,像溺水的人在抓救命稻草。
“你说,这就是心里乱了。”
沈渡点头。“这村里那股烂肉味,可能是哪种野草的味道,闻多了人会头晕,脑子不清醒,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至于那具尸体,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偷偷挪走了。只要咱们守住心神,不信邪,那些鬼把戏就骗不了咱们。”
沈渡说完,眼神有些疲惫,但他还是勉强撑着。
宋予安听着这些话,心里好受了一些。在这个鬼地方,也只有沈渡能让她觉得还没完全掉进深渊。
“你说得对。”宋予安吐出一口长气,“是我自己想多了,民俗学看得太多,反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她慢慢松开按住右手的手,手指终于不动了。
“接下来怎么办。”宋予安问。
沈渡站起来,看着祠堂的方向。祭司做法的时候,村里人都去了那边。他想趁现在去后山。林槐生说那里有祭坛,他得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些死小孩的骨头。
宋予安点头。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杂货铺的门帘动了一下。厚重的布帘子被掀起一条细缝,有一道视线正从缝隙里盯着她。
她转过头,那道缝隙瞬间又大了一些。陈满福的一只眼睛贴在门缝边上,眼珠子布满血丝。直到宋予安直直看过去,那只眼睛才缩了回去,紧接着是木门落锁的声音。
宋予安觉得浑身不舒服。那眼神太刺眼了。
沈渡没往那边看。“咱们得在天黑前回来。这村子晚上太邪乎,要是被困在外面,就真出不去了。”
宋予安没回话。她只觉得后背发凉,祠堂的方向又响起了拨浪鼓声。
咚,咚,咚。
声音不急不缓,像在给谁报时。宋予安抬头一看,村里原本走动的村民全停住了,一个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脖子扭向同一个方向,齐刷刷盯着她头顶的虚空。
沈渡也察觉到了,他掏出手电筒,强光打在祠堂的房梁上。
那上面没有祭司。
只有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挂在那里。娃娃身上的红碎布褪成了灰扑扑的暗红,几乎和房梁的木头融为一体。娃娃身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积灰和蜘蛛网,不是这一天才挂上去的,可能已经吊了整整二十年。娃娃手里拽着一个缺了角的拨浪鼓。光束晃过去,拨浪鼓跟着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宋予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不是什么祭司,那只是个挂了二十年的死物。
沈渡手电筒的光在颤抖。他盯着那个布娃娃,没说话,但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宋予安感觉自己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抬。动作慢得吓人,手指一根根张开,像在跟谁打招呼。
她想叫,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举越高,直直指向那个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