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穿灰色防水服的人,名单是提前打印好的,上面连死人的名字都画了红叉。”沈渡死死盯着宋予安侧脸的伤疤,“这棵树就算再邪门,它也绝对不会用现代的打印机。真正可怕的不是那棵树,而是二十年前帮着林槐生把这些真菌护身符卖到外面去换钱的人。”
“两年前,省城结案了一起7·14大巴失踪案。档案是我亲自签的字。一辆载着二十四个聋哑学校学生的面包车,在老省道上连车带人凭空消失,到现在连块铁皮都没找着。”
沈渡一把扯过宋予安冲锋衣的领口,将那截灰蓝色的内衬纤维狠狠按在仪表盘上。
“为什么那些灰衣人没有声带,不会惨叫?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树根变成的怪物,他们就是两年前失踪的那些聋哑学生。那个组织把他们抓来山里,用割掉声带、灌下特殊真菌的手段,把他们训练成了没有痛觉的大棚哑巴工。你们带队进山,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科考查案,你们是在找当年林槐生留下的那个老药巢。”
宋予安猛地一脚刹车。
破面包车在泥泞的公路上甩了个尾,车头死死斜在悬崖边缘,轮胎在泥地里发出令人牙酸的空转声。
宋予安转过头,那只没有受伤的左眼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沈法医,你确实聪明。那你猜猜,宋予安这个名字,在他们那张打印好的名单里,后面有没有画红叉?”
她一把扯开自己冲锋衣的拉链。
在她锁骨正下方,皮肉泛着一种病态的死白。那里没有伤口,却有一道清晰可见的、凸起在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那纹路的形状,像一条正在她血管里逆流而上的树根。
“两年前去签7·14案件档案的,不止你一个法医。”宋予安把烟头摁灭在仪表盘上,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两年前,我妹妹就在那辆大巴车上。我是跟着那条灰蓝色的内衬线索,自己找进这片山里来的。”
“我挖掉耳朵,是因为我不想变成和外面那群人一样的哑巴。林槐生他们是用死人骨头配药,但外面的那个组织,现在要用市自来水库的八百万人来当他们的活体培养皿。”
她重新挂档,踩死油门。破面包车冲破雨幕,朝着山下那片巨大的黑色水域而去。
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已经隐隐约约亮起了几道排成一字型的灰色车灯。
那些提前扎好网的货车,已经到水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