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只是在看我，憎恨我的眼神，似乎在埋怨为什么会让她遭受此罪。

这不是真的。

我在心里重复，像是在反复擦亮一面被水汽覆盖的镜子。

全息投影和恐惧毒素的共同作用，正在将我最深的恐惧一层一层地剥开，而扩音器里小丑的预录笑声反复重复着一句话，像是某种扭曲的摇篮曲：你要救哪一个？

我站在X标记上，汗水从额角滑落，抿紧着嘴。

写轮眼锁定了穹顶上化学扩散装置的控制电路，它的信号源被编码成了一系列短波脉冲，每一道脉冲都对应着一个扩散阀门的开启指令。

如果能切断这个信号源，整个扩散装置就会停止工作——但这不是我现在要做的事。

我现在要做的是走进这个陷阱，让小丑以为我已经被困住，然后等我走出陷阱时——他会发现自己才是被困住的那一个。

我咬紧牙关，向前迈出一步。

再一步。

恐惧毒素的浓度越来越高，幻觉越来越真实，杰森的质问和卡丽的哭泣在扩音器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但我的脚步没有停，眼晴始终锁定着X标记上方的扩散装置控制电路。

当扩散装置内部的定时器走完预设的倒数计时，雾气开始缓慢消散。

呼吸沉重但意识清醒，恐惧毒素的残留效应还在，我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但当我抬头扫视整个剧场——穹顶上没有小丑，观众席上没有小丑，舞台侧翼没有小丑。

舞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台被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舞台边缘，屏幕还亮着，播放着教堂地下室的实时监控画面——不是视频，是实时画面。

画面上，夜翼和猫女正从教堂地下室的楼梯通道中缓缓推进，他们的移动轨迹被摄像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教堂地下室中央的两把金属椅子是空的。

应急照明灯还亮着，绑带还垂在扶手两侧，地面上还残留着几缕被扯断的红发和几滴已经凝固的血迹——但椅子上的人质已经不在了。

然后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

小丑的笑脸占满了整个屏幕，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传送者空间跳跃后残留的紫色能量在空气中噼啪作响，还有卡丽拼命压抑的抽泣声和杰森被堵住嘴后闷闷的低吼。

“你以为我会在老剧场等你？”小丑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扩音器里传出来，语调是那种他最擅长的、假装受伤的腔调，“噢，小喜鹊——我等了，我真的等了。但你们一个个都往钟楼和教堂冲，没有一个人陪我在这里玩。你大概还没发现——我已经带着你的小鸟和兔子，换到一个你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今晚的演出暂告一段落——但不是结束，只是幕间休息。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等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走了的时候！哈哈哈！”

屏幕变黑。

我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写轮眼还亮着，猩红的光在逐渐消散的恐惧毒素雾气中缓缓旋转。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小丑不在钟楼，小丑不在老剧场，小丑不在教堂，他同时戏耍了所有人——包括蝙蝠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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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翼和猫女在教堂地下室的楼梯通道中缓缓推进。

迪克·格雷森在进入地下室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外围搜索——教堂正门的铰链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侧翼的忏悔室没有布置绊线，地下室入口的楼梯通道墙壁上覆盖着数十年来沉积下来的石灰垢，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小丑不在这里，他在进入地下室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这个判断。

但人质可能在，而救人质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他推开地下室的铁门时，右手短棍已经展开到攻击长度，左手拇指按在短棍柄上的一枚电容开关上——那是他专属的微型电击模块，可以在接触时释放出足以麻痹成年男性的高压脉冲。

猫女跟在他身后半步，身体姿态不是她惯常的慵懒，而是她在捕猎时才会进入的低重心移动模式。她的护目镜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鞭子已经收回腰间的暗扣里——在这种狭窄空间里，长武器不如手指甲。

地下室中央，两把金属椅子是空的。

“我们来晚了。”迪克低声说，短棍在指尖转了一圈后收回背后的武器槽。

他蹲下身，用手套指尖触碰那些血迹——已经凝固，说明人质被转移的时间在几分钟以上。

猫女走到椅子旁边的地下室墙角，弯下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小片紫色的能量残留物，在指间捻了捻，看着那些紫色碎屑从她指尖飘落。

“又是那个法师，他也来过这里——可能几分钟前刚走。”

迪克站起身，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平稳而克制：“蝙蝠侠，教堂地下室已搜索完毕。人质被提前转移——传送者参与了转移行动。重复，人质不在教堂。”

加密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布鲁斯的声音响起，背景里是蝙蝠翼引擎的微弱嗡鸣：“小丑也不在钟楼，他提前离开——可能在几分钟前。神谕——重新扫描罗宾森公园周边所有热源信号，重点不是固定位置，是移动中的紫色西装。”

迪克仰头看了一眼地下室天花板上那盏还在摇晃的应急照明灯，然后将视线转向猫女。

“他同时骗了我们所有人——蝙蝠侠在钟楼扑了空，幽灵在老剧场扑了空，我们在这里扑了空。”他苦笑了一声，但面具下的眼神没有笑意，“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分兵。隧道里的替身是给蝙蝠侠的，加密视频是给她的，刺客联盟和法庭是给我们的。他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进去了——连我们破解他计划的方式都被他算进了下一步。”

猫女从地下室墙角站起身，靴跟在石板地面上轻轻一磕，将粘在鞋底的紫色能量碎屑震落。她的尾巴在身后不愉快地大力甩动，护目镜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细线。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换舞台。钟楼、教堂、老剧场——这三个地点都只是他的备用道具。他故意让我们同时扑空，因为扑空之后我们会做什么？我们会聚在一起，交换信息，分析他的下一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戏耍后的恼火，但更多的是警觉，“然后他会发现我们聚在一起分析出来的‘下一步’，恰好是他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迪克看着地上那把空椅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从紧绷的声带里挤出来时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沙哑：“卡丽和杰森还在他手里。我们不知道他下一个舞台在哪里，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备用道具，不知道那个法师还能跳多少次。”

他抬起头，多米诺面具后面的蓝色眼睛在应急照明灯下亮得有些过分，“但我知道一件事——杰森现在一定在骂脏话。他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特别安静：要么是被堵住了嘴，要么是在想办法把堵他嘴的人揍扁，我赌后一种。”

猫女短促地哼了一声，尾巴尖轻轻一抖。“你的乐观让我感动。不过我也赌后一种——那只小鸟从小开始就会咬人，被蝙蝠侠收养之后咬得更狠了。”

哥谭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从铅灰色的天空里落下来，打在罗宾森公园老剧场的穹顶上，打在废弃钟楼的石像鬼翅膀上，打在教堂地下室被搬空的石棺凹痕里。

他今晚同时戏耍了我们所有人——那些涂鸦、假人和空椅子，都是他在几十分钟前就已经布置好的谢幕道具。他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坐标，只留下一句被写在三个不同地方的同一句话——‘你们总是同时扑向每一个陷阱，却忘了问自己：到底是谁在给你们布置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