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地方都是空的。
但他每次离开前都会在某个她一定会注意到的位置——一根生锈的排气管边缘、一块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混凝土护栏顶部、一张被压在碎石下的旧报纸头版——用手指画三道极浅的弧线。那是罗宾的联络信号,是他在孤儿院后院教过她的鸟叫声的视觉变体:三声啾啾,意思是——
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他站在化工厂屋顶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发了很久的呆。
他从不主动提起她的名字,也从不主动问布鲁斯搜寻是否有进展。但布鲁斯每次经过蝙蝠电脑时都会发现搜索界面多了一个关键词,或者某个废弃工厂的卫星热成像扫描记录被反复调阅了好几遍。
布鲁斯的搜寻方式和杰森完全不同,他没有调取街头监控,没有在东区据点留标记,没有在深夜独自前往信号塔下发呆。他只是将关于幽灵的所有情报——从企鹅人得到一些残破的训练报告,到钟楼会面的对话录音文字稿,在蝙蝠洞里的心率监测数据及全部生理数据——逐份重新分析了一遍。
他在找动机,找她可能去的下一个地方,找她下一步会做出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里,蝙蝠家族以各自的方式寻找着幽灵的踪迹。
芭芭拉在数据流的海洋里追踪着任何一个可能与她相关的信号。
她交叉比对企鹅人旗下所有空壳公司过去一段时间的物流记录,发现企鹅人正在通过斯特林的外围网络在东区废弃工业带逐栋逐层地搜索;刺客联盟的加密通讯在卡丽死后一段时间突然出现了关于“幽灵”的讨论峰值,关键词包括“眼睛”和“继承者考核状态待更新”;猫头鹰法庭在哥谭老城区地下网络的隐秘节点也在同一时段出现了异常活跃,显然是收到了教堂事件的报告。
“所有人都在找她。”芭芭拉在蝙蝠洞的加密频道里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她自己大概也说不太清楚的骄傲,“但没有人找到,她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的情况下,躲过了企鹅人的所有线人、刺客联盟的所有观察节点、法庭的所有利爪巡逻范围、以及你的所有热源扫描。”
她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了大约一半:“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哥谭的黑夜里,消失得这么彻底。”
卡丽的葬礼在一个阴天的早晨举行。
布鲁德海文橡树街的公墓里种着几排老橡树,树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厚重。参加葬礼的只有莱斯特夫妇、几位邻居、以及几个穿着便服的蝙蝠家族成员。
蝙蝠侠没有以蝙蝠侠的身份出现,布鲁斯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站在人群后方,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没有在葬礼上说话,但他在葬礼结束后一个人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花茎用红色丝带系着——丝带的颜色与卡丽的发丝一样,鲜艳极了。系蝴蝶结的手法是猫女独有的,松散而优雅。她是在深夜带着那束花独自来过的,没有打扰任何人,也没有留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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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鹅人在这段时间里瘦了将近两斤。
他的情报网络在过去几天里被他自己反复翻搅得几乎冒烟。
斯特林安插在哥谭警局内部的线人、港口走私通道的每一份出入记录、冰山餐厅外围监控摄像头的每一帧画面、甚至东区那些被他收买的街头流浪儿都被动员起来。
他派莫兰去检查她住过的房间——床铺整整齐齐,窗台上那颗伊西斯之眼还在,在晨光里泛着幽红的光。她什么都没带走,连那颗她从博物馆里带回来、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对着发呆的红宝石都没带走。
莫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拿起那颗红宝石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放回窗台上。走出房间时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永远不点燃的烟咬在嘴里,然后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她不会回来了。”
他回到训练室继续教企鹅人的下一批学员如何格斗,但在每次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时都会往门口扫一眼。
企鹅人对□□下达了死命令:调取她在过去几个月里所有任务汇报的加密通讯记录,逐条分析她的措辞模式、语调变化和汇报间隔时间的规律,找出任何可以锁定她目前行动模式的线索。
□□用行为分析算法交叉比对她在任务中每一次通讯沉默的时长、每一次汇报中句间停顿增加或减少的细微波动。
最后他的结论是:她离开不是一时冲动,她在那时已经完成了某种内部决策。
至于那个决策是什么,□□坦诚他的模型无法给出任何有意义的预测。
企鹅人坐在他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凉了又点,点了又凉。
他不止一次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自言自语:“刺客联盟在找她,法庭在找她,蝙蝠在找她,所有人都在找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藏得住?”
但他没有说出下半句——他害怕的是:如果她真的能藏住,那意味着她从来都不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