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该隐在第四次更换落脚点时,确认了一件事:幽灵的消失方式不属于她已知的任何一种撤离模式。
没有尸体,没有目击,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任何势力宣称负责。就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在某一个瞬间被从世界的账簿上轻轻划掉,连墨迹都没留下。
哥谭的雨在下,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潮湿的、带着铁锈和湿沥青气味的寒意。
从港口方向灌进来的夜风穿过老城区窄巷,卷起地面上被雨水泡烂的旧报纸和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下来的梧桐叶,把它们贴在石板路面的水洼边缘。
她找遍了幽灵曾经出现过的每一个据点。
每找到一个痕迹,她就在心里画一条线。这些线在哥谭的地图上交错延伸,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网的中央却没有猎物——只有更多的线索,更多的沉默,更多的夜晚独自蹲在楼顶看着蝙蝠信号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
但她没有停下。
她从来不擅长停下。
从婴儿时期就开始训练的那一天起,“停下”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指令。她可以连续数日不睡觉,可以用最少的食物和水维持体力,可以在任何环境中保持绝对静默。
卡珊德拉站在信号塔下方,雨水顺着短发发尾往下淌,滴在紧身衣的领口上。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没有时间概念——时间是父亲训练她时用来计算击杀窗口的东西,此刻没有目标,没有击杀窗口,时间就变成了一种没有形状的、空洞的延续。
她想再见到她。
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明明能杀了她。
在她变招之后的空隙里,在她们交错的十几招里,至少有两次——卡珊德拉精确地计算过——两次,幽灵可以刺中她的颈动脉或穿透她的肋间隙。但她没有。
她收手了。
卡珊德拉不理解收手。
从她有记忆起,战斗只有两种结局:杀死对方,或被对方杀死。收手这个概念不在她的认知框架内,就像颜色不存在于盲人的世界里。
但幽灵让她看到了第三种结局——只是对峙,只是交手,只是确认彼此的存在,然后各自后退。
这让她困惑。
困惑让她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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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任务来得不是时候。
或者说,对卡珊德拉来说,任何任务都不可能是“时候”。
她从出生起就在执行任务,先是父亲的目标,后来是刺客联盟的目标。她没有选择过任何任务,只是完成。
她没有问过任何问题,只是执行。
在幽灵消失之前,这种状态对她来说是常态。
但幽灵消失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学会了另一件事:寻找。
不是为了任务寻找,是为了确认一个人是否还活着而寻找。
这种寻找没有任何人命令她,没有任何报酬等着她,没有任何惩罚会因为她的失败而降临。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行动。
布鲁德海文的海风比哥谭更咸,也更冷。
卡珊德拉在港口区一栋废弃仓库的阴影里找到了目标——一个年约三十的男性,曾经为联盟提供哥谭警局内部的情报,半年前突然中断所有联系,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女儿隐姓埋名躲到了这里。
他此刻正蹲在仓库角落的纸箱堆之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明晃晃的白光。
卡珊德拉从阴影中无声走出。
目标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匕首在手中剧烈颤抖。
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知道为什么来。
她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停下了。
男人身后纸箱堆的缝隙里,一双正在注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小,大约四岁,深棕色——幽灵消失原因是因为一个人,她的眼睛也是棕色——从纸箱的缝隙间露出来,像只受惊的雏鸟躲在巢穴边缘。
眼睛下面是半张圆乎乎的脸,脸颊上沾着灰,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她,看着父亲,看着这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场景。
女孩的肩膀在极其细微地颤抖,手指正死死攥着父亲后背的衣角。
恐惧,困惑,在无法理解的暴力面前本能的收缩。
男人在被处决前本能地伸出手臂,将女儿藏到身后。这个动作发生在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瞬间,先于任何理性思考,先于任何求生本能。
卡珊德拉右手已经抬起,手刀停在距他颈侧大动脉极近的位置,指尖只需要再往前一推,就能切断他颈部的血液供应。
她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杀死过太多人,每一次都干净利落,每一次都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