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把这三个时间锚点并排放在同一张时间轴上,四条线在起点同步,因果链无法在任何已知框架内被解释,却全部指向同一个缺失坐标——那个曾经存在于哥谭的人。
现在,所有碎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被从世界中彻底抹除了。
杰森是离那个人最近的人,企鹅人的财富膨胀、小丑的喃喃自语、以及那份空白的幽灵档案,全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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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罩的一处安全屋藏在东区一栋旧公寓楼的顶层,外墙的消防梯生了锈,踩上去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布鲁斯身穿深灰色高领毛衣,外套一件旧皮夹克,敲了敲那扇被焊在窗框上的防盗门。
脚步声从里面靠近。门开了一条缝,嘴唇抿成一条线。红头罩站在门后,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半自动手枪,枪口朝下,手指没有搭在扳机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粗粝,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块碎玻璃。
“你上个月在东区港口的行动留下了弹壳,弹壳的批号和你从黑面具那里缴获的是同一批,黑面具的军火只在三个地方有流通,排除其中两个,剩下一个。”布鲁斯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隔着一道半开的铁门与他对视。
“你来找我打架?”杰森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粗暴。
“不是。”
“那你想干嘛?叫我回去?还是想告诉我小丑还活着是正义的胜利?”
“不是,我有问题要问你。”
杰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伟大的蝙蝠侠,什么都知道——来问我?”
“我不知道她是谁。”布鲁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但我认为你知道。”
杰森僵了一瞬,没说话,向后退了一步,转身走进屋内。安全屋里堆满了武器箱和弹药盒,一张折叠桌上摊着哥谭东区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画满了记号。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灌了一口,没有给布鲁斯拿杯子。
布鲁斯反手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摊开——是上都夫人口述、由他手绘的模拟画像:一个黑发女人抱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红色制服,胸口有蝙蝠标志。
上都夫人的描述极其精确,布鲁斯只是根据她的原话画出这张画,但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以及身姿,只能模糊的画出来,但那个黑发翘起。
拿酒瓶的手突然收紧,玻璃瓶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盯着那张画像——看一个他本该认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
“谁画的?”
“根据一位朋友看到的东西画的。”布鲁斯观察着杰森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呼吸节奏从刚才的平稳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被刻意压制的缓慢。
“这他妈是谁?”他声音突然拔高。
“我也想知道。”布鲁斯语气平稳,没有退缩,眼睛看着他。
“我不记得她,查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记录。”
杰森把威士忌酒瓶重重地搁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在地图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所以你来问我——你觉得我认识她?”
“我觉得你认识她,而我证据不足。”
布鲁斯拿出几张纸排列放在桌上,指着对他说。
“这是你在东区附近的暴怒发作记录——每次靠近那里你都会失控,你说是在追查黑面具的残余势力,但早就被清除干净了,你还在查什么?”
杰森深呼吸了一下,没有回答,手指在腰间枪套边缘反复摩挲。
“你曾逼问过企鹅人,问他‘还有谁在那里?’,你说的是这座城市的哪些地方?”
“够了。”杰森手指已经握住了枪柄。
“这是企鹅人近三年的财务记录——他停止扩张的时间,恰好和你的暴怒发作开始加剧的时间重合。”布鲁斯没有停,他知道这一次必须把所有的墙都推倒,“你在找某个人,一个我完全不记得的人,你比我更靠近她——她是谁?”
杰森拔出枪,卡住布鲁斯的脖子,枪口抵在他的下巴上。指节在扳机护圈上泛着白,布鲁斯没有挣扎,微微抬起下巴让呼吸更顺畅些。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不记得她。”杰森发出不是咆哮的震颤,更像是一种被压到极限后终于从裂缝里挤出来的嘶嘶声,“但每次我试图去想......每次我觉得自己快要碰到那个答案——这里——”枪口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又在他下巴上顶得更深,手在发抖,“这里就像他妈的要炸开一样!”
手在发抖,冰凉的金属边缘在他下巴压出一道浅痕。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索。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低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是对着布鲁斯说的,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她,没梦到过她,没有幻觉,没有‘灵光一闪’,什么都没有。”
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又松开,反复数次。
布鲁斯没有推开他,目光没有离开杰森的眼睛。他等了几秒,让那句话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沉淀下来,然后开口了。
“但你在看到这张画的时候,手收紧了。”他平静陈述一个对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的细节,“你的身体记得她,你的手记得她,你的愤怒记得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枪口的重量没有减轻,但他没有把布鲁斯再往后推。
“我在确认——我们都被同一股力量影响了。”他把那个词放在空气中,没有主动去触碰它——力量。但它已经悬在两人之间。
“不管它是什么,它把我们从她身边剥离,我们无法回忆她。”
杰森的手又抖了一下,没有反驳,枪口移开,走到那扇被焊死的窗户前,背对着布鲁斯,撑着窗框,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向外看。
哥谭的夜空是铅灰色的,看不见月亮,只有远处港口区探照灯的光柱在天际线边缘来回扫过。
“你这几年问过我很多次同样的问题。”布鲁斯在他身后继续说,“我每次都回答‘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那不是答案,那是我的失败。”
杰森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来。
“你在忏悔吗,布鲁斯?”声音里没有讽刺,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抽空后的疲惫。
“我在陈述事实。”布鲁斯说,“我在过去的几年里,把你的反应归类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把你的愤怒当成了需要被纠正的行为问题——像处理一个故障的设备。”他顿了顿,有些歉意的垂下了头。
“我没有一次问过你——你在愤怒什么。”
杰森终于转过身来,讽刺的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现在知道我的错误是什么。”布鲁斯向前走了一步,没有靠太近,“你没有记错——她存在过,你的失控都是你对那个空洞的回应。”
杰森沉默了片刻,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青紫和擦伤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他妈算什么——我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我连自己为什么想哭都不知道。”
他没有哭,但眼眶边缘的红血丝暴露了他正在用多大的力气把某种东西压回去。
“你不需要先想起她的名字才能为她愤怒。”布鲁斯说,“你的愤怒不需要证据。”
杰森没有回答这句话,又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灌了一口,然后放下。
看着那张模拟画像——黑发翘起,五官模糊,女人的脸是一个无法被确认的轮廓。
“这张画我留着。”他说,声音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声带,手指在按平折角时停了极短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