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得真够久的，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诺亚试图移动身体，但是他浑身上下都被一条细长的链子绑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动弹不得。

“是不是没办法使用任何技能？”

还真是，诺亚不但无法发动任何血能技能，就连试图展开领域时，都没办法扩展到身体外侧。他甚至都无法感知到精神空间，这条不起眼的链子似乎确确实实在干涉着他的灵魂。

“可惜你还没学会领域的真正使用方式，不然的话，锁魂链也困不住你。”

诺亚艰难地抬头看向文森特。

“所以幕后黑手就是你吗？”

诺亚没有天真到这时候见到文森特还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他想起了四月临别时最后的赠言：“不要相信任何人”，要是他从一开始就那么做的话，现在也不会成这样了。

“幕后黑手？我吗？”

文森特笑了。

“确实，你都快死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也挺可怜，所以，就让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文森特开始在那个黑血四溅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唉算了，我在骗谁呢，没有什么小男孩，只有一滩烂泥，阴沟里的烂泥。这滩烂泥连仰望星空都是奢望，因为它住在阴沟里，所以有一天，当神明怜悯这摊烂泥，还给予了它难得的温暖之后，烂泥以为它得到了爱……但是，你猜怎么着？”

文森特顿了顿。

诺亚猜不出来。

“可笑的是，神明怜悯天下万物，烂泥并没有什么特别，事实就是，它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所以神明丢下了烂泥，去寻找一个又一个替代品去了，因为祂真正在乎的东西，早就他妈回不来了。”

文森特沉默了。

然而诺亚没听懂这个故事和文森特要杀他之间有什么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文森特就是个疯子，而疯子杀人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真是奇了怪了……”文森特又开始嘀咕起来，“我杀过的候选者数都数不清，为什么今天轮到你就让我这么有感而发？你说我跟你讲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是在干吗？自作多情吗？反正你也听不懂。”

诺亚很想翻个白眼，可惜他被五花大绑地躺在很不舒服的地板上，即使翻了估计文森特也看不到。

“好吧好吧，就让我来告诉你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好让你能死得明明白白的吧。”

文森特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用星之彩控制住了你的那些个测试者同伴们，什么卢卡斯啊、莉莎啊、威廉啊，还有他们的血契对象。”

好吧，原来是寄生虫洗脑。

“然后，我接近了菲丽希蒂，利用了她的一个致命的弱点，你问我为什么不用星之彩？因为那对神眷者来说不管用……对了，虽然换脸师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知道菲丽希蒂的真名叫什么吗？”

诺亚怎么会知道——

“叫米娅，而她的致命弱点就是她的男朋友，丹尼尔，怎么样，是熟人吧。”

诺亚还真没想到，米娅……他的前同事米娅和丹尼尔？

怪不得她的声音那么耳熟，仔细想想，那确实就是米娅的声音。

“最后，就是六月了，我当时换脸换成了一个女人，杀了四月之后栽赃给了莉莎，谁让莉莎正好和那个试验品怨灵结下了血契呢？然后……就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确实不用，想必六月对文森特的话深信不疑，这才会拼命要置诺亚于死地。

“哦，差点忘了布拉基，放心，他从一开始就想杀你，我可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干涉，顶多是帮他和六月牵了个线而已。想不通？都是些愚蠢的联盟政治，想不通就对了，反正那群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神，干不出什么好事。”

……

诺亚，已经波澜不惊了。

四月说得对，谁都不能相信。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会被洗脑，更是因为他们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即使没被洗脑也跟被洗了脑没什么区别，但是，还有一点诺亚想不通。

“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明明一个菲……米娅，或者你就能直接秒杀我。”诺亚问。

文森特眨了眨他那漂亮的金色眼睛。

“是啊，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杀一个小小的河沙呢？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就连四月我都很轻松地就杀掉了，当然，绑她的那条锁魂链可比你这条等级高多了。所以，她都那么好杀，为什么还需要在你身上大费周章呢？”

文森特用他的山羊脸笑了……应该是在笑吧，虽说看上去很是狰狞。

“因为你很特别啊，诺亚。身为虚空信徒，却能使用多个血能，身为凡人，却有领域，身为测试者，却能一跃成为神明候选……你知道候选者资格通常是一个古老家族举全族之力历经千百年才能创造出的类似奇迹一般的东西吗？……你当然不知道。所以啊，你这么特别，才值得我这么特别地来对待你啊！”

“所以我动用布拉基、六月、和你所拥有的众多同伴，就是为了一步步削弱你的HP，打击你的SP，确保你能够被杀死。之前的那些地下城失控，也都是我为了试探你的实力和院长的保护力度而实施的。因为啊，诺亚，你太特别了，所以我才必须不出任何纰漏地……杀死你。”

“现在，你懂了吗？”

诺亚抬头与文森特对视着，无言以对。

文森特那流金溢彩的金黄色眼眸依然美得摄人心魄，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更别说，文森特甚至都不是人，而是一个……山羊人？

好吧，不管文森特是什么，诺亚曾经以为他们是朋友，但是显然，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朋友，因为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不论是被动还是主动，全部都想杀他。

看来，今天确实就是他的死期。

真是可惜，要是诺亚早知道今天会死，他就应该好吃好玩，别那么努力升级了。

唉，可惜未来不可预测……等等，不知道占星师有没有预料到他的死亡？也有可能他的死其实轻如鸿毛，根本不值得预测吧。

总之，诺亚在走马灯中开始一个一个地回顾起他吃过的美食，唉，以后都吃不到了，真是让人悲伤。

“看样子你是懂了，那么现在就给我去死吧。”

文森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

诺亚的耳边响起“咔嚓”一声，他只觉得脖子一凉，视线不知怎的就在地上打了一个转，最后停在了一具没有头，猛烈喷射着黑血的尸体——他自己的尸体上面。

他瞬息间已经身首异处了。

“安息吧，诺亚，愿你在千面圣地得到永眠。”

视野中的HP迅速归零，诺亚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