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都的长生教圣地之中，有一棵神树。

根据神父们在礼拜中的描述，祂有着神圣的、美丽的、宛如翡翠一般晶莹剔透的水晶枝干。

每一位长生教信徒，在入教之初都会得到一个向神树许愿的机会，愿望的内容没有限制，并且一定会成真。

但是，孤儿院的每一个孩子从小就听腻了礼拜中的各种警戒故事，从贪得无厌的富翁、到爱而不得的恋人，虽然愿望一定会实现，但不代表许愿者一定会幸福。

富翁得到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最后却被同样贪得无厌的妻子与子女们分尸而死，因为他本人变成了一尊活着的纯金雕像。

单相思的恋人得到了爱慕之人的心，但那却是一颗鲜活的、温热的、还在扑通扑通跳动、还在一股一股往外喷射着鲜血的心脏。

在不信长生教的蛮夷之地，人们可能觉得这只不过是用来吓小孩的恐怖故事，但是奈亚知道……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知道，这些故事是真实的。与其说是虚构的故事，不如说这其实就是教会的历史，因为神树的力量是如假包换的。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都对加入长生教趋之若鹜，因为信徒拥有人生仅有一次的美梦成真的机会……哪怕成真的会是噩梦。

然而，信徒入教的最低年龄是成人礼那年，也就是十八岁。

那对于奈亚来说太久了，为了诺亚，他必须尽快入教。

“提前入教？”卡兰一脸的惊讶，“你现在才十二岁，不管怎么说都太早了，起码还得等六年呢。”

……他等不了六年，诺亚的身体这些年已经到了极限，再等下去，只怕诺亚死了他都还没入教。

那之后，奈亚曾经无数次悄悄在夜晚偷偷溜出去，旁观他弟的驱魔仪式，有时候恶魔会跑出来大闹一通，有时候不会，但是每一次，笼子里的诺亚都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让奈亚感到无比揪心。

所以，他真的等不了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比如作为神职者提前入教？”奈亚有点着急，“卡兰姐姐……您知道的，为了诺亚的病我什么都愿意做。”

卡兰露出了理解的温柔神情。

“是吗，为了诺亚啊……”她叹了口气，“让我看看能不能向神父们求个情吧，因为诺亚的事，我也想尽量帮忙。”

“……如果你是认真想要提前成为神职者，奈亚，”卡兰突然严肃道，“那么从现在就开始为修道院的入学考试做准备吧。”

奈亚郑重点头，考试难不倒他。

他本来就很聪明……不是他自己吹嘘，明明学校的课程简单得令人发指，其他孩子们却比一块木头还要笨，连加减乘除都得掰着手指头算，所以他才得出了除自己以外的人类全是蠢货的结论。

……当然，诺亚是例外。

实际上，诺亚非常聪明……聪明到这几年以来几乎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如果不是那一天晚上，奈亚恐怕直到现在都会被蒙在鼓里。

虽然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教会神职者的预备生，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在成人礼之后一定能马上入教，因为他们必须通过入学考试，奈亚甚至听说过有人在考了十年之后才终于考进修道院的鬼故事。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会从十五岁开始系统性学习长生经，为考试做准备，并且在一两年之内顺利得到入教资格，开始修道生活，为以后成为修女或者神父做进修。

长生经孤儿院的孩子从小就人手一本，所以学习资料是有的，难的是记住那些枯燥乏味的经书文章并且能够在口试时实时引经据典。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很困难，对于奈亚来说不是问题，毕竟他对任何文本几乎都能过目不忘，所以奈亚有信心，即使他明天就去考试，他也能一次就过。

“我帮你问了米勒神父……”晚礼拜结束后，卡兰拉着一张脸回来跟奈亚说。

“怎么样？”奈亚很紧张，看样子卡兰并没有好消息。

“米勒神父说……说……”卡兰吞吞吐吐。

“他说了什么？不让我提前考试吗？”虽然让人失望，但这确实在意料之中。

“不……他答应了。”

“真的？！”奈亚简直太高兴了。

“但是他说，必须由他亲自监考，必须下周就考，而且……如果你要提前考试，就只有一次机会，这次要是不过，他说你……你成人之后也再不会有机会入教。”

奈亚愣住了。

卡兰说完后怜悯地看着奈亚，低声继续道：

“奈亚，听卡兰姐姐一句劝……不要提前考试，不然的话，这次考不好以后都没机会了……那诺亚的病该怎么办啊？”

奈亚低下了头，紧紧皱着眉头。

利亚姆讨厌诺亚是有目共睹的，必定会在考试时为难自己，所以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等到成人，但是再等六年……

奈亚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

“卡兰姐姐，”他平静地问道，“我能请问您入教时许了什么愿吗？”

询问信徒的长生愿被认为是一件极其冒犯的事，但是奈亚必须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觉悟……拿诺亚的命去赌的觉悟。

卡兰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柔和地笑了。

“我许的愿是所有我珍视的人都会有着幸福的结局。”

奈亚震惊了。

倒不是因为卡兰这人生唯一的愿望，是为了他人而许，而是因为这个愿望的措辞。

一般人都会许立刻就能应验的愿望，像是故事中的那个富翁又或是那个恋人，但是这个愿望……无法验证。

奈亚原本准备好的问题现在问不出口了，所以他换了一个问题。

“那诺亚算是您珍视的人吗？”

卡兰使劲一把紧紧抱住了奈亚。

“当然算了！诺亚和你都是卡兰姐姐我最珍视的孩子们啊。”

奈亚突然觉得，虽然小时候没少挨卡兰母老虎的揍，但是卡兰确实是个好人……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卡兰姐姐，请帮我转告米勒神父，我会提前考试。”

卡兰脸上的笑容迟疑了，眼神中充满担忧。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