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虽然很难受，但是光这样你还死不了……必须再给你直接打一针才行。”

利亚姆拿着针筒缓缓向他逼近。

奈亚的眼神却越过了利亚姆，落在他身后毫无生息的诺亚身上。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虽然对于奈亚来说，迎来生命终结是他的夙愿，但是……但是他多么希望诺亚能够长命百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脖子上传来刺痛，奈亚闭上了眼睛。

“哥哥——！”

“怎么可能？！”利亚姆慌忙转身，“我明明打了十倍的致死量！”

只见诺亚从病床上一把蹦了起来，向着利亚姆猛地一跳，抱着他的头两人一同栽倒在地，扭打了起来。

依然跪在地上的奈亚用着颤抖的手拔下了脖子上的针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两人爬去，趁着利亚姆被诺亚一口咬在肩膀上吃痛分神的瞬间，狠狠一把将针筒扎进了利亚姆大腿上，把里面黑色的内容物尽数拼劲全力推了进去。

利亚姆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开始在地上剧烈挣扎抽搐。

诺亚赶紧拖着奈亚远离了利亚姆。

奈亚还没被拖出房门，利亚姆就已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看来是死了。

诺亚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一口气拖着奈亚从地下室上到了一楼，直到出了医院大门，浓雾扑面而来时，奈亚终于再次感觉到力量充盈全身……看来他们离开了毒气的范围。

……很快巡夜人就会发现医院出事了。

奈亚恢复力量的瞬间，立刻一把拎起诺亚，开始逃离都城。主教们想要除掉诺亚，他弟绝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奈亚第一次什么都不顾，只想要带着诺亚远走高飞，躲在一个不管是谁都找不到的角落中平静度日……要是真的能那样该多好啊。

但是，对于他来说是不可能的，长生之主的力量死死束缚了他，所以，只有诺亚一个人能逃走也好。

……因为诺亚是特别的，没人可以追踪他。

“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远离这里的地方。”

在带着诺亚彻夜狂奔逃命，奈亚终于抵达了他们小时候住的那个临近城镇。

天边晨光乍现，天快亮了。

奈亚放下他弟，只觉得累到了骨子里面。

“哥哥，没事吧？”诺亚一脸担忧。

奈亚疲惫地摇头。

“对了，哥哥！”诺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身上的那个小小的挎包之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玩偶？

“你看，哥哥，我遵守诺言，把你最喜欢的玩具带来了，是不是很高兴很惊喜，也没那么累了？”

诺亚把一个制作粗糙的穿着西装的玩偶递到了奈亚手中，很明显想要稍微哄他开心。

玩偶虽然陈旧，却显然得到了精心的爱护，上面一尘不染。

奈亚盯着手中的玩具，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涌动。

……这个他以前最喜欢的玩具，究竟是什么时候忘记的呢？

奈亚的心中有什么碎裂了，从那裂缝中传来了光。

他头痛欲裂，无法呼吸。

在那短暂的一瞬，他想起来了：他和诺亚小时候的所有记忆。

诺亚就像是阳光，让他早已习惯阴暗的双眼无法直视，心灵无法面对……就像飞蛾扑火，距离太阳太近只会自焚，但他还是无法抗拒，因为他那空荡荡的内心终于被填满了……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爱的话。

然而，身为下一任教宗，他做了太多不想诺亚知道的事，他早就不干净了，他生来有严重洁癖，但是后来他竟然把那都给忘了。就像梦中的那个永远如影随形的泥潭，他逃脱不了他那肮脏的本性。

奈亚知道，长生之主不可能放过他，这感觉就像上次一样，他很快会再次失忆。

但是他可以做出选择，他可以保护诺亚。

他恶狠狠地一把将玩偶扔在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

“哥哥……？”诺亚吓了一跳，有些犹疑。

奈亚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向着诺亚冷声说道：“我不能再见你了，诺亚，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为什么……？”诺亚的眼睛红了，泪水涌出。

“主教们已经知道了我在违背断亲禁令，再这样下去，你只会拖我后腿，会毁了我的人生。”

“可是……”诺亚泪如泉涌，浑身发抖。

“我从一个孤儿爬到顶点，你以为容易吗？昨晚为了救你，我杀了一个主教，所以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不欠你什么了。”

诺亚只是默默流眼泪，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所以，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亲手杀了你之前，赶紧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记住，永远……我是说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奈亚解下总是随身携带的钱包，随手扔在了诺亚脚边。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奈亚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诺亚难以置信和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默默走远了，即使心如刀割，他也无能为力。

……希望诺亚会去向卡兰寻求帮助，然后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希望这辈子诺亚能忘了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

……希望下辈子诺亚还能选他当哥哥，但是那样会不会太自私？诺亚值得更好的哥哥。

……希望下辈子诺亚有个对他更好的哥哥，即使那个人不是他。

……希望……

……希望……？

奈亚记不起他在全心全意地乞求着什么。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都城。

他疲惫地长叹一声，感到每一个毛孔都累得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仿佛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却依然在继续欺骗自己还活着。

天亮了。

必须快回去。

早礼拜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