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缓缓睁开了眼睛。

祂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小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里看上去像是虚空的首都：泪城……

什么东西一直在脚边拉扯着祂的西装裤腿。

但是奈亚很懵……非常懵……因为上一个试炼的所有记忆现在正光速在祂脑子里回放……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

！！！

记忆放完了。

奈亚的大脑一片空白，祂已经惊愕得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做何表情……又或者该怎么去面对——

“奈亚啊，快跑！”噪杂慌乱的人群哭喊声中，一声中气十足的女性喊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焦急的狗叫。

奈亚茫然地抬头，看到了……父亲的本体从天而降，无数黑色触手倾倒而下，向着联盟的其余几神愤怒刺去……看来，这正是当年父亲因为神子心脏被盗而震怒，与联盟开战的那一幕。

这时，迎面向祂忙不迭跑来的正是祂姐姐，莎布。

莎布拉着祂一个瞬移，来到了神域之中——一棵巨大的黑色参天羊角大树，树冠上面缀满了金灿灿的山羊瞳孔。

“奈亚啊，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呢？父亲发起火来可管不着我们——你得注意点——话说……那个小不点是你宠物吗？”莎布的眼神落在了祂脚边。

奈亚这才注意到依旧扯着祂裤腿的通体漆黑的小奶狗——诺亚。

“哥哥！”诺亚的灵魂传音依旧欢快，但是看着祂弟，奈亚忍不住想哭。

“怎么了？”祂姐很担心。

“没……没事。”奈亚一脸懵地在树下抱着膝盖坐下，缩成一团，继续发呆。

……奈亚简直不敢相信祂都做了些什么……不对，是诺亚都对祂做了些什么……

上一个试炼前半段祂都在酗酒，后半段祂都在……都在……那些记忆鲜明得可怕，奈亚简直不敢继续回想……诺亚怎么能……他竟然……这简直……

奈亚无语了、词穷了……没有言语可以表达祂的……祂的……惊慌？难堪？羞愧？

“哥哥！”小狗开始围绕着祂欢快地打转。

奈亚一愣，看向小狗。

祂爱祂弟……千真万确，但是祂的爱指的是那种纯洁无垢的兄弟情……因为，虽然修格斯只会自我复制克隆，但是兄弟这种概念祂还是有的……就是那种……你和你的分裂体的那种称兄道弟的关系嘛……可是……可是……恋人——？！

恋人这个概念让奈亚抓狂。

祂不是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祂这么多亿年也不是白活的……只不过，祂不懂的是那些随之而来的可怕感受……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内里还是外在……

……虽然祂只是个修格斯，但祂有严重洁癖，祂痛恨自己的出身，也厌恶一切肢体接触，因为祂嫌脏……然而……然而，祂却被诺亚玷污了！！！

……而且让他最为痛恨的一点是……祂竟然还很喜欢，是那种恨不得上赶着往祂弟身上扑的到了极点的喜欢？？？

……完了，祂只觉得自己彻底完了。等所有试炼结束，祂可以直接去死了。等等……而且那个见鬼的堕落之神是不是提到过这些试炼其实是全宇宙都在——

“……哥哥？”

“……奈亚啊，你……真的没事？”

小狗和莎布同时问道。

奈亚又是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祂真的……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倒霉……非要不知好歹地去招惹诺亚这个存在呢？！

父亲打完了架，因为痛失爱子，并且在联盟窃取了神子的神性之后，由于过于悲伤陷入了无尽沉睡。

犹格和莎布都非常痛心，奈亚……依然一直神游天外。

这些都是早就发生过的往事……确实，当时祂也非常痛心，以至于后来几十亿年里面都在不停地折腾凡人，就是因为祂恨父亲不爱祂，狠心抛下祂，所以有点……闹脾气。是……祂现在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但是……好吧，谁让祂就是个没人爱也没人管的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个长大的魔物呢？……长歪了也不能全怪祂自己吧……

……所以难道说诺亚就是祂这辈子欠下的孽债的现世报？绝对就是了……肯定错不了。

祂第一次被诺亚强制结下血契的时候就知道是这么回事……而现在……祂确信了祂弟这辈子生来就是为了折磨祂的。

父亲大闹了一场过后，祂们这三个虚空半神不得不收拾残局，尤其是首都的重建问题……最后当然是交给了祂更加负责任的哥哥姐姐去做，而祂，每天呆在神域里面只负责发呆。

祂真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因为上一个试炼对祂实在是打击太大……更倒霉的是，现在酒精对身为半神的祂来说没一点用……所以祂只能清醒地在悔恨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