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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屿的家庭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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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话,击碎了家里所有安稳的日常。

沈母愣在原地,手里的碗筷微微停滞,眼底满是茫然与慌乱,良久才轻声问道:“那……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家里积蓄不多,小屿还要高考、上大学。”

父亲没有回答。

他答不上来。人到中年,失业、无技、无路可走,未来一片迷茫,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那天起,家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曾经温和顾家的父亲,开始整日酗酒、抽烟,用烟酒麻痹自己的焦虑与挫败。缭绕的烟雾、刺鼻的酒味,取代了家里往日的温馨。争吵渐渐变多,琐碎的矛盾不断爆发,狭小的出租屋里,永远弥漫着压抑的戾气。

“你能不能别再喝了?日子还要过,孩子还要读书!”

“不用你管!我心里有数!”

争执声反反复复,日夜不休,撕扯着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

彼时即将高考的沈屿,只能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卧室里,戴上耳机,将音量开到最大,用喧闹的歌声隔绝外界所有的争吵与崩溃。他埋头刷题、背书、复习,把所有的恐慌、不安、无助,全部压进书本与试卷里。

他以为熬过高考,一切都会变好。

可命运从未留情。

长期酗酒熬夜、心绪郁结的父亲,在一年后查出严重肾病,根源便是常年无度的烟酒与积郁。

得知病情的那一刻,父亲彻底戒了烟酒,可早已为时已晚。常年透支的身体彻底垮掉,慢性病缠身上身,日复一日的透析、吃药、复查,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也耗尽了一家人所有的希望。

家里多年攒下的微薄存款,尽数砸进了医院的各项开销里,一分不剩。

万幸沈屿足够争气,凭着拔尖的成绩考上重点大学,拿到全额学费减免,才勉强保住了读书的机会。

从那一刻起,他彻底褪去了所有少年稚气。

他再也没有过“想要”的东西,人生的标准只剩下“需要”。需要课本,需要纸笔,需要三餐温饱,需要医药费,需要撑起这个家。

他戒掉了所有爱好、所有娱乐、所有情绪,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只会运转的机器。

输入是学习、赚钱、陪护,输出是成绩、生活费、医药费。多余的情绪、矫情的委屈、年少的不甘,全部被他硬生生过滤、压制,半点不敢流露。

思绪骤然跳转,落在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破旧的书桌上,陪伴他多年的台灯彻底坏了。灯泡忽明忽暗闪烁几次,彻底熄灭,再也亮不起来。

那盏台灯用了整整三年,外壳泛黄磨损,灯杆早已松动,却是他深夜刷题、备考、自学唯一的光源。

沈屿蹲在桌前,拆开灯罩、检查线路,一点点摸索修理,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指尖沾满灰尘,依旧没能修好。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心疼又酸涩,轻声劝他:“坏了就坏了,明天去买个新的吧,也不贵。”

“不用。”沈屿摇摇头,拿着透明胶带,一点点缠绕固定松动的灯杆,“我粘一粘还能用。”

胶带层层缠绕,勉强固定住歪斜的灯架,开灯之后,光线昏暗扭曲,照射范围狭窄,照得桌面光影斑驳,视物费力。

可他终究没有买新的。

几十块钱的台灯,对别人而言微不足道,可对当时的他来说,却是好几顿的伙食费,是一小盒父亲的消炎药,能省,则必须省。

那个夜晚,他就坐在这盏歪斜破损的台灯下,低头刷题到深夜。昏暗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安静又倔强。

母亲悄悄站在门口看着,眼眶通红,满心都是心疼。

沈屿察觉身后的动静,抬头轻声询问:“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看你学习。”母亲快速压下眼底的湿意,转身悄悄离开。

沈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清清楚楚。

他知道母亲在心疼他,心疼他小小年纪负重前行,活得太过辛苦。

可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觉得日子难熬。

这就是他的人生,是他必须接纳、必须扛起的生活。就像这盏修不好的台灯,歪斜、破旧、不完美,可只要还能发光,就能照亮前路,就足够了。

公交车平稳停靠在小区楼下。

一路沉默的车厢里,嘈杂人声依旧此起彼伏,窗外车水马龙、烟火喧嚣,可沈屿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底沉沉的回响。

就在这时,身旁的沈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周遭的喧闹里,几不可闻:“小屿,爸不想换肾。”

沈屿侧过头,看着父亲疲惫颓然的侧脸:“为什么?”

“太贵了。”沈父垂下眼睑,睫毛颤了颤,满是无力,“几十万的开销,我们家承担不起。我一把年纪了,熬熬就过去了,不能再拖累你了。你还要读书、还要未来,不能被我绑死一辈子。”

“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来解决。”沈屿的语气坚定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你还是个孩子。”沈父声音发颤,满是自责。

“我不是孩子了。”

短短五个字,轻轻落下,却承载了无数个日夜的隐忍与成长。

他二十岁,早已学会独自挂号、缴费、看化验单、陪护病人,早已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早已学会撑起父母的天。

沈父长久沉默,胸腔起伏,隐忍许久,终于吐出一句沙哑哽咽的话:“爸对不起你。”

对不起,让你年少负重,对不起,毁了你的安稳少年,对不起,让你本该无忧的人生,满是奔波与拮据。

沈屿没有回答。

他转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楼宇轮廓上。眼底悄然泛红,温热的湿意狠狠堵在眼眶里,被他死死压住,不肯落下半分泪水。

他从不觉得父亲对不起自己。

他只是茫然又无力地觉得,命运太过不公。

为什么有人四十五岁的年纪,本该安稳度日,却要常年卧病、饱受病痛折磨?为什么母亲日复一日操劳,终日忧心忡忡,连舒展的笑容都少有?为什么他二十岁的青春,不能读书交友、肆意坦荡,只能日日算计账单、奔波生计、被现实牢牢困住?

心底翻涌着无数句“不应该”。

可世间所有的不甘、委屈、遗憾,在冰冷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毫无用处。

到家时,临近中午。

沈母依旧在厨房忙碌,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清脆的切菜声,一下一下,平稳克制。

听见进门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复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是继续透析,按时养护就好。”沈屿一边回答,一边稳稳扶着父亲坐到沙发上,替他盖好薄毯,动作轻柔细致。

沈母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终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她心里早已了然,却只能默契地装作安稳,陪着儿子一起隐瞒,一起扛下所有沉重。

沈屿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看着母亲疲惫操劳的背影,压下心底所有酸涩,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门。

房门隔绝了客厅的安静、厨房的烟火,也隔绝了所有伪装的从容。

狭小的卧室简陋朴素,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一个老旧衣柜,再无他物。

书桌上堆满了大学课本、习题资料、密密麻麻的笔记,正中央立着那盏胶带缠绕、灯杆歪斜的旧台灯,安安静静伫立着,陪他熬过无数个深夜。

沈屿拉开书桌最内侧的抽屉。

抽屉深处,压着一张塑封的全家福。

是三年前高考结束的夏天拍的。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眉眼舒展,笑意温柔。父亲身姿挺拔,身体健康,没有病态的憔悴;母亲眼角光洁,没有密密麻麻的细纹,笑得温柔明媚;十八岁的沈屿站在父母中间,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澈,大大方方露出整齐的牙齿,笑得坦荡又热烈。

那是他最后一次毫无顾忌的大笑。

从那之后,笑容渐渐从他脸上褪去,青涩被沉稳取代,热烈被隐忍覆盖,少年意气被现实磨得干干净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底一片沉寂。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声打破一室安静。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是顾深。

内容简短强势,没有询问,没有客气,只有全然的命令语气:明天晚上七点,别迟到。

沈屿盯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看了足足好几秒。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荡起前几天夜晚,走廊里那句带着恶意的嘲讽——【我就想看他恶心】。

淡淡的凉意漫上心头。

他垂眸,指尖微动,屏幕光影映在沉静的眼眸里,无波无澜。

最终,他只回复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抬手翻开桌上的数学课本,页面停留在导数综合题的章节,是明天晚上要给顾深讲解的内容。

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题干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下学期的学费还差多少?父亲下个月的透析费、药费够不够周转?后续复查、养护的开销要怎么凑齐?顾深莫名的敌意、那句冰冷的嘲讽、偷拍的照片,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琐碎的压力与心事,密密麻麻缠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屿抬手,轻轻合上课本。

不能想。

也没时间想。

所有情绪、所有顾虑、所有委屈,都必须暂时封存。

他深吸一口气,敛尽心底所有起伏,再次翻开书本。

这一次,目光沉静,心绪安稳,一字一句,认真沉入知识点里。

生活步步为难,可他只能步步坚持,步步向前,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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