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偷帧 > 第89章 抢被子

第89章 抢被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深冬的寒意是悄无声息漫上来的。

不像秋末的风还带着一点温柔的余温,入冬之后的夜风凛冽干燥,穿过封闭式阳台的玻璃窗缝隙,顺着纱窗细密的纹路钻进屋内,一点点抽走房间里积攒整日的暖意。白日里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公寓,一旦入夜,温度便落得极快,冷意绵密又细碎,裹在空气里,无孔不入。

城市早已入冬,街边的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早晚的寒风刮得人脸颊发僵,连呼吸都带着薄薄的白雾。工作室的暖气整日开着,遮住了季节更替的寒凉,两人白日忙碌伏案,尚且察觉不到刺骨的冷,可一到夜里,躺在床上,冬夜最真实的寒意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间卧室是他们婚后常住的房间,床铺宽大柔软,被褥厚实蓬松,是初秋提前备好的冬被,面料柔软亲肤,蓬松度极好,盖在身上沉甸甸的暖。可再厚实的被子,也抵不过两个人夜里无意识的拉扯争抢。

沈屿素来怕冷,是刻在体质里的畏寒。

他一年四季手脚都偏凉,尤其到了冬天,指尖、脚踝、脚心终日暖不热,哪怕穿着厚袜子、裹着毛毯,周身的温度也始终温温浅浅,很难彻底燥热起来。每到夜晚入睡,寒意便顺着裸露的肌肤、顺着被褥的缝隙往里钻,冻得人四肢发僵,睡眠浅而不安稳。

所以他睡觉素来有个固定的小习惯,安静又固执。

躺下之后,会下意识把厚实的被子一点点往上拢,牢牢裹住自己,一直拉到下颌线的位置,堪堪护住脖颈与脸颊,只露出半张清浅的脸在外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脊背微微蜷着,肩颈收拢,像一只抱团取暖的小兽,借着被褥的厚重温度,勉强抵御冬夜的寒凉。

他睡得安静温顺,不动不闹,唯一的小动作,就是反复拢被、裹被,死死攥住属于自己的那一点暖意。

顾深恰好和他相反。

他体质偏热,不怕冷,反倒格外怕闷怕热。哪怕是深冬寒夜,他入睡也格外随意,没有半点拘谨顾忌。睡前规规矩矩盖好的被子,睡熟之后总会无意识掀开大半截,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踝完□□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毫无防备。

他睡觉不算安分,翻身频繁,睡姿肆意散漫,整个人大大方方摊开,霸占床铺大半空间,睡得松弛又沉熟。

夜里静谧无声,房间里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声,温柔铺展在微凉的空气里。

同盖一床厚被,温差对立的两个人,注定逃不开夜里反复的拉扯。

沈屿怕冷,总下意识往自己这边拽被子,一寸一寸,缓慢又固执,想多留住一点暖意;顾深睡熟无知觉,翻身的间隙无意识往身侧卷被子,力道散漫却很稳,一次次把大半被褥卷向自己那边。

宽大的冬被悬在床铺中间,每晚都要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被拉扯。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一人惜暖,一人贪凉,细碎的争执从不会出声,只藏在深夜无人知晓的、温柔又琐碎的拉扯里。

前半夜尚且安稳,两人各占一隅,被子均分,暖意刚好。

后半夜的温度降得更低,窗外的夜风更烈,拍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沉,寒意陡然加重。

沈屿本就睡眠浅,畏寒的体质让他对温度变化格外敏感。

深夜两点多,他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凉意先从脚心窜起,顺着脚踝、小腿一路往上蔓延,浸透四肢百骸,最后连脸颊都沾染上一层薄薄的冷意,凉得人睫毛发颤,浑身僵硬。

意识缓慢清醒,混沌的睡意被寒意彻底驱散。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触到的空气冰凉刺骨,身上空空荡荡,几乎没有半点被褥的温度。

睁眼适应了片刻昏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路灯光,勉强看清床上的光景。

整床厚实的冬被,完完整整、严严实实地卷在顾深那边。

大半被褥被顾深死死压在身下,层层卷裹,缠得紧实牢固,边角被他的睡姿牢牢压住,纹丝不动。顾深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裹得严严实实,暖得安稳沉熟。

而他这边,肩头、腰腹、双腿尽数裸露在外,只有薄薄一层被角搭在腰间,根本抵不住深夜的严寒。

冷。

是真切的、透彻的冷,从肌肤浸透骨头,冻得他指尖发麻,浑身发僵。

沈屿没有动怒,也没有半点抱怨,只是习惯性地轻轻蹙了蹙眉,眼底漫起一层浅浅的凉意与无奈。

他试探性地抬手,轻轻拽了拽露在外侧的被角。

被子纹丝不动。

被顾深压得太死、卷得太紧,沉甸甸的,根本扯不动半分。

身侧的少年睡得极沉,呼吸均匀绵长,绵长的鼻息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安稳的呼噜声,全然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早已被冻醒,冻得四肢冰凉。

他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额前的碎发睡得凌乱翘起几缕,平日里利落锋利的眉眼彻底舒展,褪去了所有在外的成熟稳重、张扬凌厉,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温顺柔软,干净又无害。

沈屿安静看了他两秒。

借着微弱的光影,看着他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模样,心底那点被冻醒的微恼,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又轻轻拽了一次被子,力道放得更轻、更缓,依旧徒劳。

卷成一团的被褥牢牢固在顾深身下,像是焊死一般,无论如何都扯不动分毫。

反复两次,终究是无用功。

深夜寒凉,睡意彻底全无,浑身冻得发僵,再躺下去只会愈发冰冷。

沈屿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微凉,落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他动作极轻地撑起身子,小心翼翼避开身侧熟睡的人,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到他的好梦。膝盖轻轻抵着床垫,缓缓坐起身,单薄的睡衣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意,起身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肩头轻轻一颤。

黑暗里,他静静坐了几秒,目光落向床内侧靠墙的收纳柜。

柜子顶层一直叠放着一床薄棉被,是初秋备用的薄款被褥,质地轻柔,厚度单薄,平日里几乎用不上,专门留着应对冬夜两人抢被的突发状况。

从前独居多年,他早已习惯未雨绸缪,习惯提前备好所有御寒的东西,习惯自己照顾好寒凉易碎的自己。

只是婚后有了顾深,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他慢慢松懈了防备,却唯独改不掉畏寒、怕冷、提前备物的小习惯。

沈屿垂眸,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隔绝了地板的冰凉。他抬手踮脚,动作轻缓无声,从柜子顶端取下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被褥带着衣柜干燥干净的清香,没有厚重的暖意,却足以挡风御寒。

他抱着薄被,轻轻躺回床铺最外侧,尽量离顾深远一些,不挤占他的空间,也不再去争抢那床厚实的冬被。

单薄的被子轻轻裹在身上,勉强挡住凛冽的夜风,却暖不透冰凉的四肢。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沈屿侧着身子,缩在床铺边缘小小的一方角落,裹着单薄的被褥,在无边的寒凉里,缓慢重新阖上眼,浅眠度日。

一夜微凉,睡得极不安稳。

反复浅醒,反复受寒,浑身的凉意迟迟散不去。

天光微亮的时候,冬夜的寒意稍稍褪去,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纱帘,温柔洒落卧室,驱散了深夜浓稠的昏暗。

顾深是自然醒的。

他素来睡眠沉,一旦睡熟便不易惊醒,清晨天光入眼,意识缓慢回笼,慵懒的睡意缠着眼皮,四肢松弛舒展,浑身暖意融融,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朦胧睁眼的瞬间,他下意识往身侧蹭了蹭,习惯性想去贴近身侧温热的人。

可指尖触到的床铺,一片冰凉空旷。

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温热的呼吸,身边空荡荡的,彻底失了温度。

顾深混沌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睫毛猛地颤了颤,彻底睁开眼。

视线缓缓扫过床铺,下一瞬,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只剩下清晰的错愕与愧疚。

偌大的床铺上,两人隔得极远。

他霸占了床铺大半空间,身上裹着那床厚实蓬松的冬被,被子依旧卷成紧实的一团,大半都压在他身下,暖得燥热安稳。

而床的最外侧,沈屿独自蜷缩在角落。

他身上盖着那床薄薄的备用棉被,单薄得根本抵御不了深冬的严寒。整个人缩得极紧,脊背微微弓起,身形清瘦单薄,几乎陷进床铺的阴影里。

他睡得依旧安静,眉眼轻阖,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温顺。大半张脸埋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鼻尖,鼻尖被冻得泛着明显的微红,透着清冷的凉意,看着就让人心疼。

晨光落在他清浅的眉眼上,衬得脸色愈发白皙,白得近乎透明,带着一丝受寒过后的虚弱。

顾深怔怔看着他,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愧疚瞬间涌了上来,沉甸甸压在心底。

昨夜无意识抢被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他终于想起,后半夜频繁翻身、无意识卷被,硬生生把所有暖意都卷到了自己身上,把怕冷的沈屿,整整冻了一夜。

心口又酸又胀,满是懊悔。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怕惊扰了浅眠的人,只轻轻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探过去,先轻轻碰了碰沈屿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热,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指尖滑落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彻底触到那片冰凉时,心底的愧疚瞬间放大数倍。

触手一片寒凉。

沈屿的手腕细瘦、冰凉,温度低得吓人,像是整夜暴露在冷风里,半点暖意都没有。

凉得刺骨,凉得人心头发涩。

顾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立刻收拢掌心,轻轻包裹住沈屿微凉的手腕,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他冰凉的指尖与手背,一点点贴合、覆盖,想用自己浑身的燥热,慢慢熨帖他整夜积攒的寒凉。

掌心相对,一热一凉,反差极致清晰。

他不敢用力,不敢乱动,就保持着这个轻柔的姿势,安安静静躺着,一点点给他暖手,心底盛满了说不尽的自责与心疼。

沈屿是被掌心的暖意轻轻烫醒的。

浅眠的意识本就极易惊醒,腕间持续传来的温热触感,温柔细碎,一点点驱散了四肢的僵冷,让他混沌的意识缓缓清醒。

他缓慢掀开眼睫,眼眸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眼底浅浅泛着倦意,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闷闷的。

一夜受寒,终究还是感冒了。

不算严重,却实实在在染上了风寒。

鼻腔堵塞得厉害,呼吸不畅,说话的语调瓮声瓮气,软软糯糯的,和平日清冷平淡的声线截然不同,带着一丝脆弱的沙哑。

顾深看着他泛红的鼻尖、无神的眉眼,听着他瓮堵的声线,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嗓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满满的歉意。

“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沉甸甸的,满是懊悔。

是他不好,睡得太沉,太贪暖,忽略了怕冷的人,让他生生冻了一整夜。

沈屿轻轻眨了眨眼,初醒的朦胧慢慢褪去,看清眼前的景象,看清他眼底浓重的愧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淡随意,半点没有责怪:“没事。”

他素来温和,不怨不恼,哪怕受了委屈、挨了寒凉,也从不会轻易怪罪旁人,更何况是无心之失的顾深。

可他越是懂事、越是宽容,顾深心底就越是难受。

顾深握着他微凉的手不肯松开,眼神认真又恳切,一字一句轻声承诺:“我以后再也不抢被子了,绝对不会了。”

这话他从前夜里抢被过后,也说过几次。

每次醒来发现自己抢了被子,都会认真道歉许诺,可夜里睡熟之后,总会无意识重蹈覆辙。

沈屿听得太多次,早已习惯,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奈与了然,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每次都这么说。”

次次许诺,次次落空。

温柔的保证抵不过深夜无意识的本能,终究只是转瞬即逝的安抚。

顾深被他一句话说得语塞,耳根微微发烫,愧疚无处安放,只能更紧地轻轻裹着他的手,默默记在心底,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说到做到。

晨起简单洗漱过后,沈屿的感冒症状愈发明显。

头晕发沉,鼻塞严重,呼吸不畅,整个人提不起精神,浑身酸软无力,连平日里清亮的眉眼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倦色。

顾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也不敢马虎半分。

他不敢让沈屿吹风受寒,让他乖乖裹着厚毛毯窝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迅速换好衣服,出门直奔楼下药店。

仔细挑选了温和的风寒感冒药,确认药性不刺激、不伤肠胃,细心买好温水,匆匆折返回家。

回来之后依旧不放心,想起姜汤驱寒最是有效,又翻出家里的老姜,仔细切片、慢火熬煮,认认真真炖了一碗驱寒姜汤。

他第一次独自熬煮姜汤,把控不好配比与火候,姜片放得太多,熬煮的时间太久,一锅姜汤浓郁厚重,辛辣刺鼻,味道极冲。

热气氤氲的姜汤端到面前,汤色深黄,冒着滚烫的热气,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