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的晚风温柔缱绻,拂去了晚宴片刻的温馨,也吹不散潜藏在暗处的凛冽寒意。
离开河畔私人餐厅时,夜色已深,整座伦敦城灯火绵延,璀璨繁华,可车厢内的氛围却褪去了所有柔软,只剩沉静的肃穆。
黑色马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艾拉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铃兰纹银香瓶,微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白日登顶封神的荣光还历历在目,转瞬便得知反派不死不休的算计,大起大落的落差,早已是她一路走来最熟悉的历练。
她从不奢望一世安稳,只愿兵来将挡,无愧本心。
塞西尔坐在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清淡的侧脸上,嗓音低沉稳妥,打破了车内沉寂:“走私集团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手段阴狠不择手段,最擅长利用香料特性做文章,你接下来务必加倍小心所有原料与成品。”
香料无形,气味难辨,一旦被掺入异物,轻则毁香败质,重则伤人肌肤、乱人心神,是最隐蔽、最难取证的陷害手段。
艾拉颔首,眼底清明冷静:“我明白他们的心思。克莱尔屡战屡败,正面博弈再无胜算,便只能走旁门左道,想从香氛本身毁我根基、污我名声。”
今日她站得越高,明日跌落的代价便越重。只要她的香氛出现半点问题,昔日所有的荣光、口碑、头衔,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我已经传令下去。”塞西尔语气坚定,字字稳妥,“所有运往工坊的进口原料,增设三层专人查验、成分检测;伦敦与布莱顿两处库房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杜绝任何人私自靠近、动手脚。”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在得知反派勾结走私集团的瞬间,便已布下层层防线,将绝大多数隐患提前扼杀。
艾拉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一路走来,他永远比她更快一步预判风险,永远在她未曾慌乱之时,便已替她筑牢所有屏障。
“多谢你。”她轻声开口,语气真挚。
塞西尔垂眸望她,深邃眼底揉碎了夜色的温柔,褪去了所有对外人的冷冽疏离,只剩独属于她的温和:“无需道谢,我说过,往后风雨,我与你同担。”
马车稳稳停在伦敦下榻的贵族别院,侍从躬身开门,晚风携着夜露的清凉扑面而来。
一夜安稳无虞。
次日清晨,伦敦高端圈层悄然掀起一阵细碎风波。
数家私人沙龙、贵妇小聚场合,悄然流传起一句流言:新晋爆火的温彻斯特香氛,后调暗藏隐秘的致敏成分,短期佩戴无碍,长期佩戴会让人心绪浮躁、头昏乏力。
流言传得极为隐晦,没有指名道姓的控诉,没有确凿的事故案例,只以“友人亲身经历”“圈内私下提醒”的方式悄然蔓延。
也正因足够隐晦,不似刻意抹黑,反倒格外容易让人信服。
不少刚刚预定、或是打算入手温彻斯特香氛的贵族夫人,纷纷心生迟疑,暂缓了下单的念头,甚至有人私下询问退换渠道。
玛吉拿着一堆问询信件,急匆匆闯入别院书房,面色焦灼:“小姐,出事了!圈内突然传开我们的香氛暗藏隐患,长期佩戴伤身扰神,好多客人都犹豫不敢买了!”
福特紧随其后,沉声禀报:“不止如此,有人暗中在香料流通市场放话,说您昨日的登顶只是噱头,香型后劲虚浮,全靠猎奇出圈,根本经不起长期品鉴。”
软刀割肉,最是磨人。
不同于上次报纸轰轰烈烈的抹黑,这一次的流言细碎、隐秘、无迹可寻,如同蛛网密布,一点点蚕食她好不容易稳固的口碑,让人无从辩驳、无处溯源。
艾拉正立于桌前整理新品研发笔记,闻言笔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克莱尔与洛林夫人,果然学聪明了。
吃过明面惨败的亏,他们不再大张旗鼓造谣抹黑,转而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渗透圈层,制造大众心理疑虑,慢慢瓦解她的客源与口碑。
“不止是流言。”艾拉冷静开口,一语道破核心,“他们真正的杀招,应当是原料。”
隐晦流言是铺垫,目的是为后续的“实锤”铺路。只要他们暗中将问题原料混入流通渠道,一旦她的香氛出现一例真实问题,所有流言都会瞬间被坐实,届时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塞西尔的侍从快步入内,呈上一份紧急筛查报告,神色凝重:“温彻斯特小姐,侯爵大人命人筛查了今日流通的小众香料,果真查到问题。”
“市面悄然流入一批仿制琥珀与劣质沉香油,气味与正品高度相似,寻常匠人根本无法分辨,唯独成分暗藏轻微麻痹性杂质,单独闻之无味,一旦与铃兰、玫瑰香型融合,便会滋生微弱的扰神气息,长期佩戴的确会引发头晕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