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神情凝结,手心紧紧握着瓷片。
便在这生死霎那,另一把飞剑如箭矢破窗射来,打在蒙面人的剑上,力道大得竟将剑生生击断。
蒙面人惊诧间,客栈大门被人由外踹开,夜里的风涌进屋内大堂,杏花携风飞入,杏花之后,紫色衣袂翩飞,月色打在他的身上,周身皆是光华,似谪仙降世。
是褚玠。
他着官服,一步一步踏进屋子里,眸光沉沉。
两个蒙面人凭着衣裳颜色识辨出来人是官,转身便点地,欲用轻功飞上二楼行逃跑之事,褚玠身后人却未给予他们逃跑的机会,飞身上前,一手提溜一个,缴械落地。
兰猗认得他,是那日她拦驾时,持节走在最前头的副将。
褚玠未给那两个刺客眼神,径直走到兰猗身边,抬起她的手,缓缓掰开她的手指,取出带血的瓷片扔到一边,盯着鲜血淋漓的手心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你又受伤了,兰娘。”
不含什么情感,漠然得很。
兰娘低头看去,这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已被瓷片划出一大道口子,此刻鲜血汩汩,看上去骇人极了。
亦是过于紧张,关乎命事,她压根没感觉到疼痛,现下看到,手心才阵痛起来。
“感念上相大恩,民女无以为报。”兰猗说着,手掌合起。
褚玠按下她蜷起的手指,从怀中掏出绢帕,缠上兰猗伤口处,缠了一圈,在两端末尾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兰猗看着,心头微动,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褚玠礼数周全,是端方君子,处理好伤口,便放下了兰猗的手。
兰猗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褚玠环顾四周,客栈偏小,屋子陈旧,气味带着些木头的霉味,他眼底划过嫌弃之色,双眉微蹙。
他的目光在二楼和一楼的尸体上停顿片刻,转身看向被副将擒住的剩余二人。
“内斗?”
褚玠猜测。
“二楼那位,”兰猗吞吐,有些羞涩,不大好意思,“是被民女踢伤的。”
褚玠认为兰猗甚是可爱,眼角眉梢微扬,叫兰猗往楼上看。
兰猗抬头看向二楼,二楼被踹那人,胸口插了一把短刀。
“赏金按人头下发,为何内斗?”褚玠面含笑意,问那两人。
一人闭口不言,一人直言不讳:“已无用处,拖累我等,杀了正好。”
如此杀神,褚玠挥手,叫副将押送两人去官府衙门,先由京城府尹问审,再提交到大理寺。
躲在账台后的掌柜,连滚带爬的躺在地上喘气,褚玠叫来小卒妥善安置。
外头进来两个小卒,将客栈内的尸体清理干净。
一切处理完毕,客栈静悄悄,只剩兰猗与褚玠。
梆子敲了四下。
“上相为何恰巧在这里?”
客栈在京城东南角落,并不起眼。兰猗险些以为自己便要命丧于此,多亏褚玠及时出现。
然,此时,是半夜丑时。
褚玠虽是平章军国是,却无巡查之职,他出现在此,有些过于巧合。何况他白日方提醒她多多留意,入夜便有刺客上门行凶,太过巧合。
再虽说,褚玠对她有大恩,她不该如此。可言辞已出,没有收回之理。
褚玠无半分介意,坦言道:“京城近来不安宁,我带兵巡查,路过此地。”
他说的坦然,倒是她以己度人了。
兰猗心有惭愧,眨眼转移话题:“京城不安宁?”
褚玠颔首,缓缓走向门边:“科考舞弊查处后,京中不宁已久。”
兰猗回想到京城的这些时日,并未遇上如今夜一般的情形。
她抬眸看向褚玠,眼神略有困惑。
“诏狱释放考生,皆于子时陆续暴毙。”褚玠神色凝重道。
兰猗一惊,方落稳的心再度悬在胸膛中:“怎会如此?”
行至门前,褚玠脚步微停,声音也小了许多,他略低头,靠近兰猗耳畔,夹着些气音道:“死无对证。”
“若此案查不出证据,便是死案。如今我手上的消息,皆证实容淇为舞弊谋策者,有人要他死。”
兰猗双眸微颤,脸上浮现惊惧,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侧目直视那双丹凤眼:“这与我今日遭遇……”
突然的动作,扑面而来的气息,视线划过她红润的唇,褚玠有一瞬间失态,却转眼恢复如常。
他十分内疚:“是我将他们带到你身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