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阿福的眼光实在是差。这样大一堆东西,几乎都是些做旧充数的西贝货。有几本古籍倒是真品,上面不知记载的什么术法,符箓咒图有模有样,可惜残损太过,难以连贯。
挑挑拣拣半天,可用之物寥寥。
叮铃哐啷扔了不知多少破烂,直到摸到一个冰凉的筒状物,谢隐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喜色。
筒身以沉阴木制成,揭盖一看,里面液体黝黑如墨,散发着一股特殊的寒郁气息,顿时令他倍感亲切。
一个阴油筒。
虽被称作阴油,其本质却并不是“油”,而是阴气汇成的浓液。因是他所创阴灯术的重要施法能源,故而得名。
照孤山大爆炸后,他的本命阴灯不知遗落在了何处。这阴油筒本是收集储藏阴油的容器,效用虽然远比不上正儿八经的阴灯,使不出什么高深术法,却也能临时替补,解一解燃眉之急。
咬破手指滴入血液,筒身画就几道冥纹,随着心念微动,一点豆大的幽绿冷焰瞬时而生,悬于盖顶小孔之上,平稳无波,安静的几乎诡异。
谢隐拍手起身,阴油筒轻轻一晃,一丝绿光穿过门缝,抵门的棍子“咔嚓”一声断了。
推门瞬间,阴冷夜风扑面而来。
四下寂静,起了薄雾。
不远处就是厨房。此时夜已深沉,四下无人,他便肆无忌惮地走了进去。本以为像这种大户人家,厨房好歹会有些储备,谁料里面冷锅冷灶,蒸笼橱柜翻了个遍,只在箩筐里寻到根豁皮裂口的歪头萝卜。
他安慰自己不可以貌取之,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结果这厮竟真的表里如一,又老又辣,直齁嗓子,白白辜负了他的信任。
谢隐下意识去捞水缸里的木瓢,想喝口水救嗓。
手刚伸出去,便察觉到了异常。
漆黑水面倒映出的,除了自己模糊晃动的倒影,还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头发。
那团头在水中缓缓蠕动、聚散,发像是有生命,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谢隐立即收手后退。
“哗啦——!”
水花四溅。
伴随着一阵似哭似笑的婴啼声响起,几股湿漉漉的发丝闪电般射出水面,瞬时缠住他的手腕。
谢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拽得一个趔趄。刚啃一口的萝卜,就这样眼睁睁在他的注视下,“扑通”一声,掉进了泔水桶里。
谢隐:“……”
连这种小鬼都敢欺负到自己头上!
他撑着水缸稳住身形,目光从阴油筒上扫过,一圈极淡的绿色阴火跟随他的视线荡出,一闪而逝,精准斩在缚手的发丝上。
“嗤!”
发丝瞬间焦糊断裂。一个由乱发包裹的球状鬼物猝然窜出水底,朝他袭来。
谢隐站直起身,指尖点起一缕阴焰火弹出,精准射在那鬼物身躯之上。
闷响声中,鬼物倒飞而起,结结实实砸落墙角。
那东西身躯中央破开了一个大洞,黑气缭绕,两只死鱼眼般的硕大白瞳从两边翻出,怨毒地瞪了谢隐一眼,化作一道黑影掠向门口。
又是一点幽火当空射来。
接触刹那,绿焰瞬时暴涨,张如渔网,将之牢牢困缚其中。
火焰炼化中,小鬼阴身迅速瓦解,不消片刻便彻底消失。
灯芒渐暗,屋内恢复如常。
谢隐甩了甩手腕上的断发,看着它掉落在地,逐渐失去活力,最后化为阴气飘散。
一只凶灵境界的胎蒙鬼。
少数妊娠足月,最后却夭亡腹中的婴儿亡魂,因带着对人世的向往,不愿投胎转世。这些小鬼怨念单纯,是最弱的一类阴灵,往往在世间游荡一段时间满足好奇后,便会自行超脱,主动化为凶灵作恶者极为罕见。
这样的小几率事件,偏偏今夜给他撞见了。怪事。
正疑惑着,厨房外的某个方向,忽然响起一阵人群慌乱的奔走和尖叫。
“不、不好了!死人了!快来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