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这份仅存的柔软与愧疚,被死去的妻子赤裸裸扒开,暴露在天光之下,无处遁形。
“闭嘴!”王海情绪濒临失控,沉声怒喝。
心口处碎裂的平安玉骤然滚烫灼人,反噬痛感成倍暴涨。玉佩的炙热反噬叠加怨灵侵扰带来的寒凉,冷热两极交织撕扯,让他太阳穴突突狂跳,头痛欲裂。
王海比谁都清楚,自己一步步坠入深渊、酿成如今所有罪孽,根源从来不是旁人的闲言碎语,而是根植在骨髓深处、与生俱来且无法消解的自卑。
外人只看见如今风光无限的集团二把手,看见他坐拥亿万财富、身边心腹环绕,却无人知晓,早年低谷时期的窘迫与卑微,早已深深镌刻进他的骨血。
回望两人创业之初,表面并肩同行,实则主次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然注定。
彼时的陈雅婷性情强势、头脑冷静、杀伐果决。小摊筹备、门店扩张、战略决策皆由她一锤定音;货源对接、客源开拓、摆平地痞纠纷,所有棘手难题全由她独自扛下。即便深陷泥泞、一无所有,她眼底依旧有光,浑身自带不容任何人冒犯的底气。
反观当时的王海,性格怯懦、遇事优柔寡断,既无长远独到的商业眼光,也缺乏直面困境的魄力。长久依附陈雅婷、习惯性听从她的安排,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他只是依附强者生存的附属品。
起初他甘愿示弱,也真心感念陈雅婷的包容与扶持。可随着小吃摊逐步壮大为连锁集团,两人之间的能力与话语权差距不断拉大,潜藏心底的自卑,最终彻底扭曲为极致的嫉妒与病态偏执。
他开始厌恶私下里“吃软饭”的调侃,厌恶长久活在陈雅婷的光环之下,更厌恶自己无论如何追赶,都始终低人一等的现实。
最让他难以容忍的是:即便后来他身居高位、手握集团实权,能在商圈内呼风唤雨,但在老员工、合作商乃至枕边人的潜意识里,这座商业帝国真正的缔造者与主人,永远都是陈雅婷。
这份根深蒂固的大众认知,彻底碾碎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日复一日的内耗与怨怼,让他心态愈发极端扭曲。昔日的感念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偏执的恨意。他怨恨陈雅婷太过耀眼,怨恨她天生自带底气,怨恨她轻易就能触及自己穷尽毕生也无法抵达的高度。
为此,他耗费三年光阴,联合所有对陈雅婷心存不满的势力,布下密不透风的死局,只为彻底抹去这个压在自己头顶数年的影子。
只要陈雅婷消失,整个商业帝国便会完完全全归于他名下。届时无人能凌驾于他之上,也无人再敢轻视嘲弄他,这份独掌一切的掌控感,是他抚平多年自卑执念的唯一解药。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扫除心魔的代价,是日夜被亡妻怨灵纠缠,终生背负罪孽,永无安宁之日。
“说到底,你骨子里只是自卑。”
陈雅婷一语戳破所有真相,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王海,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个躲在阴暗角落,靠着谋害强者、踩踏他人,来满足可笑自尊的懦夫。”
“懦夫”二字,瞬间击碎王海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双目赤红,周身戾气暴涨,维系许久的儒雅悲情假面彻底碎裂。碍于周遭尚有旁人,他死死克制发疯的冲动,胸腔内怒火几乎焚烧理智。
“陈雅婷,你别逼我。”王海咬牙切齿,声音压抑低沉,裹挟浓烈阴狠,“别忘了,你的魂魄还被困在我手中的碎玉里。我能亲手杀你一次,就能将你永世囚禁,让你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这是他当下唯一的底牌,也是最后的底气。
陈雅婷闻言,透明魂体微微震颤,随即发出一声冰冷至极的嗤笑:“那你大可一试。看看是你能永世困住我,还是我先毁掉你如今拥有的一切,让你重新跌落泥泞,变回当初那个一无所有、卑微不堪的落魄者。”
灵堂阴风骤起,寒意席卷四方。
属于怨灵与恶人的复仇博弈,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