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亦蝶趴在桌子上,胳臂环着,像是鸵鸟似的将头埋在里面。
晚自习下课,到处都是嘻嘻哈哈的声音。
明亦蝶的位置在第二排,在门口,路过的人不少。她闭着眼,耳朵边传来班上男生的打闹声。
陡然,一股冲劲直面袭来,桌子被撞到,明亦蝶费力抬头睁眼,抱歉声传来,“不好意思啊,没事吧?”
是班上一个很活泼,和求家北那一群人凑到一块玩的男生,李顺。
见到明亦蝶有些发白的脸,李顺也紧张起来,“你没事吧?”他求助地看向身边一起打闹的人,求家北也凑上前,“明亦蝶你没事吧?”
明亦蝶说着没事。
李顺要带她去医务室看看,但明亦蝶不愿意。
求家北和李顺都犹豫要不要走,明亦蝶摆手,“没事,你们把我东西整理好就行”,二人一听手忙脚乱开始整理,明亦蝶起身离开。
她的额头有些热。
明亦蝶反手贴在额头上,感受着温度。
下雨的缘故,走廊外的人不多。
明亦蝶低着头,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
医务室就在教学楼一楼角落。
雨声淅淅沥沥,天已经黑了,教学楼的灯开着,狭小逼仄的医务室像是被沁水的雾包着。
她进门,却没想到,卫述青也在这里坐着。
他坐在医务室的小凳上,腿支着,拿着手机像是给谁发消息。
他也生病了吗?
医务室的老师大概看了看,给她量了体温,没有发烧。
“可能是着凉了,给你开点感冒药。头疼吗?”
明亦蝶摇摇头,老师喊了一声“那个玩手机的过来”。
明亦蝶侧目,卫述青起身,走上前,老师将手上拿出来的布洛芬递给他,“25”,又找了一盒999感冒灵递给她,“30。”
卫述青扫二维码,付钱很快。
明亦蝶翻找校服口袋,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在桌子抽屉里,窘迫捏着衣袖。
“老师,我下节课来付钱可以吗?”
她不敢和卫述青开口找他借钱,打算下节课拿到手机再给药钱。
老师点点头,指指不远处桌子上的名册,明亦蝶上前,将自己的班级和名字都写下来。
“她的钱,我付了吧。”
冷淡的声线响起,在医务室犹如平地惊雷,卫述青抬手再一次扫了二维码,明亦蝶的心在一瞬间狂跳,像是要冲破胸膛。
医务室老师蹙眉,“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一个班的。”
卫述青开口。
“那个……谢谢你,”她运载过慢的脑袋迟钝,被巨大的惊喜砸蒙了,仰头看向卫述青,下意识问,“我怎么把钱给你啊?”
“想怎么给都行。”
卫述青瞥了她明亦蝶一眼。
他微微蹙眉,单薄的眼皮掀了掀,褐色的眼仁无波无澜,校服拉链拉到底,他将手机息屏。
见到她眼熟,想起这是一个班的同学,瞧见她虚弱的脸色,为难地红着耳朵很可怜,以一种轻微怜悯的语气,“你不给也行。”
说完就离开医务室。
“你们一个班的啊?那行,你去名单上写给了钱的。”
老师翘着二郎腿看手机头也没抬。
明亦蝶上前在名册后写上已给。
她出了医务室。
冷风吹着,连带着黄色的灯都带着沉默的眩晕。
她看着卫述青的背影,一直向前,直到在转角消失不见。
明亦蝶鼻子有些酸,呼吸混杂最讨厌的水汽,将心脏都打湿得湿成一片,她揉揉鼻尖,低低喊了一声卫述青。
才到三班所在的三楼,就见到门外走廊的人在看她。
求家北见到她手上拿着药,“明亦蝶,你感冒了啊?”
上下楼有些累,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明亦蝶疲惫点点头,李顺也凑过来,“你别生气啊,我们把你东西摆好了,你去看看。”
“嗯。”
明亦蝶回到自己座位上,发现被撞倒的东西已经被恢复原样。
卢雪已经打完水回来坐在座位上,“你刚才去哪里了?”
“医务室,有些不舒服。”
她将药盒放在桌上,回头去看卫述青。
卫述青正在低头做着作业,光看笔端旋转得速度,就可以知道他写得很快,全然游刃有余。
“你在看卫述青啊?”
卢雪语出惊人。
明亦蝶转头,“不是。黑板后面的作业是不是有点多了。”
卢雪也跟着看,随后吓得大惊失色。
“我靠。怎么这么多?!我就接个水的功夫!”
物理步步高三页,语文预习加一本三页,数学启航新课堂五页……
三班布置作业,一个课代表说完剩下的课代表都跟着布置,一收作业都跟收。
二中新生入校并没有按照入学成绩分班,而是打乱随意分配,得到高一下学生选好文理科才按照成绩分班。
三班的水平上限有卫述青这类年级第一,也有卢雪这种倒数擦边,学生质量参差不齐,但作业都是一视同仁,都得写,都得交。
明亦蝶拿出练习册,握着笔低头,“写作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