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娓道:“要是演的他图啥?”
毕竟这老张家里最值钱的除了这四间破瓦房就是身后这头黄牛了。
身后被冷落的黄牛吃不到新鲜草料不满得“哞哞”直叫。
老张发愁道:“我看倒不像装的,那郎君头上鸡蛋大的包,现在还没消下去呢。”
除了被摔傻了,张娓找不其他理由解释。
现在屋子里躺着的这个,正和蔓蔓玩着抓石子游戏的人,和前夜卧鹅岭上击退壮汉的冷酷少侠不能说判若两人,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这还不都怪你,”张首用手指着张娓的脑袋道:“要不是你乱喊抓贼,人能变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他会到村子里来。”张娓百思不得其解,那人明明选了一条和她截然相反的路走的。
牛看这几个人蹲在这牛棚里半天都没有一个人要喂牛食的意思,实在饿得不行了,往前拱了好几下,张嘴就往张娓头上咬。
老张抬手摸了摸牛头安抚道:“好了,这人总有落魄走背运的时候。”
“既然这郎君来到了我们大脚鸭村,就是有缘,他又对阿娓有恩在先,那咱们就更不能袖手旁观,忘恩负义。”
照顾病人这个事自然就落到了张娓身上。
她抱来半干的牛草放到食槽里,黄牛才放弃了继续追着她的头发咬。
“吃饭啦——”
应娘子的书塾前挂着一个铃铛,一到时辰就会准时响起。在外头的孩子们听到声响就知道该回家了。
张娓捧了一碗白煮木薯干给奔水盈洲,她就站在床榻前看着他吃,以防他再把粮食给扔出去。
奔水盈洲这次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嫌弃,拿起木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他这吃相,张娓像哄孩子那样关切道:“恩公,你慢点吃,木薯干有的是。”
“你在叫我吗?”
奔水盈洲嘴里含着还没咽下去的木薯问:“恩公?是我的名字吗?”
“你的名字啊?”
张娓抬头望屋顶,她那天居然忘记问恩公他叫什么名字了,他们这种侠客一般都叫什么名字来的。
蓬蓬:“张脚,张嘴。”
翠翠:“张耳,张凳。”
蔓蔓:“张手,张窗!”
“走开,你才长疮。”张首握着筷子的手给了刚吃完饭的蔓蔓后脑勺一叩。
把小蔓蔓赶走,张首自己坐在了那张四角矮板凳上。
“为什么一定要姓张呢?”
这大脚鸭村已经有好多个姓张的了,好字都被挑走了,张首提议:“在百家姓里选一个呗。”
午后,百家姓被孩子们用炭笔七扭八歪地书写在收集来的叶片上,满满一大筐树叶放到了奔水盈洲的肚皮上。
“选一个吧!”翠翠和蓬蓬用稚嫩的童声提醒道:“大哥哥,快选一个呀。”
在孩子的们催促声中,奔水盈洲皱眉看着这些鬼画符,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字。
蔓蔓盯着奔水盈洲清澈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老实地冲外面大喊:“应娘子,又来了个不认识字的。”
“......”
“请在这里面选出哪个是鸡。”应娘子手里拿着平日里教书用的藤条,指着写有鸡鸭鹅三个大字的木板。
奔水盈洲依次看过去,皱眉摇了摇头。
“好,那这样再选一次。”应娘子换了一块板子,这次的字换成了显而易懂的简笔画。
“第二个是鸡。”奔水盈洲指着中间那个嘴巴尖尖的动物回答。
“啪啪啪!”一旁站着的孩子们鼓励似地拍起了手掌,“回答正确。”
蔓蔓没有胡说,他是真的不认识字。
张娓把手放在下巴上思索片刻,拿起藤筐里的叶子递给奔水盈洲:“你看你喜欢哪个,你挑来,我们教你念。”
叶子在桌上一字排开,奔水盈洲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了那个吸引着他所有目光的字。
众人齐声道:“沈!”
“为什么选这个字?”张娓问。
“我总觉得,这个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奔水盈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见到这个字时心里那种温暖亲切的感受,只知道他应该选这个字。
“沈窗!”
“大哥哥你有名字了,你叫沈窗!”开心得手舞足蹈的蔓蔓自我介绍道:“我叫张蔓。”
“谁同意了!”
张娓站出来第一个反对,谁家好人叫生疮啊?恩公的名字将由她来捍卫。
张娓回到房里拿出那串沾了泥点的宝石手牌,上面就刻着一个端正的沈字。
手牌和染血的衣服面具被张娓清洗干净收在木匣里,唯独不见那把奔水盈洲从不离身的长刀。
屋檐上传来水声,又下雨了,这场雨比起前天夜里那场下得更大,更久。
东黎皇城,启明宫外,一名宫女撑着伞,把手中的缠花芙蓉纹食盒交给总管太监崔事,由崔公公亲自一路捧回了启明殿内。
“启禀陛下,司天监卜霖已在殿外等候。”
宫殿内静谧无声,崔公公从食盒第一层拿出了两只分别装着柑橘和艾草团子的青瓷碟摆在了桌案上,第二层则是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蒸南瓜。
“宣他进来。”
“是,陛下。”
“臣,参见陛下。”一袭白衣道袍,鹤发童颜,道士打扮的人行过礼后垂眸站在原地等待问话。
“卜霖,宫外的百姓现在就是吃的这些?”
司天监司正卜霖回答道:“陛下面前这些还算是好的,有些地方恐怕尚不能及。”
“臣夜观天象,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内,东黎必有大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