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把地上软席上阿锦的东西,又丢回榻上,自己躺在软席上歇息。
阿锦有些受宠若惊,“还是我睡地上吧…”
李泽没说话,翻身向里,阿锦只能看到他的后背。
阿锦不再作声,悄悄摸回榻上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泽听得见,“怎么了?”
阿锦小声道:“还有话,没说完……”
李泽在黑暗中等着。
“秦五被县衙抓去了,真没事吗?”
李泽淡然道:“你小看了他,也小看了不良人。”
意思还是:没事。
阿锦顿了顿,“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么晚了,老木匠一个人在树林里伐木,我当时都快吓死了,他却像没事一样,我都怕遇到虎狼什么的野兽……他怎么不怕啊?”
李泽这才猛地睁开眼睛,被提醒了:是啊 ,他为什么不怕呢?
由于奔跑了大半夜,太累了,阿锦很快昏昏睡去。到凌晨时,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惊醒,一睁眼,看到李泽从软席上起身,向外走去。
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
而且听声音,淅淅沥沥的,外面好像下雨了。
李泽出门后,轻轻带上门,和那人一起去了隔壁房间。
阿锦本能觉得是秦五回来了,也起了身,悄悄跟上去。她也想知道秦五在县衙究竟发生了什么,莲香那案子怎么样了?
当她推开二号房门时,里面没有点烛,李泽和秦五正站在黑暗中说话。李泽说:“我以为你会被县尉关几天,再放出来。”
“哪能呢,我好歹也是长安的不良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江湖名声还是有的。”
“现在什么情况?”
然后他们都转过头,看着阿锦悄悄从门缝里挤进来,很低调地站在一边。
阿锦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也算衡夜司一员了吧,也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泽示意秦五继续。
秦五道:“有头绪了。县里仵作半夜验了尸,和我们当初的判断相差不大,那女子挺惨的,确实是被活活打死的。”
阿锦吓一跳,“真有人能被活活打死啊?”
秦五叹了一声,“你是没看到,那小娘子脸都被打烂了,眼窝都打进去了。我一个常与死人打交道的,看了都有点受不了。”
“这么凶残,什么深仇大恨啊?”
“不正在找吗?”
李泽把话题拉回正轨,“说重点。”
秦五便重点把他被县衙抓住的事说了一下。大意是:他被抓回双桥客栈后,贾县尉还以为他是凶手,毕竟他手里有那对夫妻丢失的钥匙。秦五为了洗脱自己,把大理寺的腰牌给亮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大理寺的腰牌。
秦五是长安不良人中嗅觉敏锐又很能干的那一类,在衡夜司悄无声息出现时,他就注意到这个不隶属任何官方的秘密机构很有来路,便一直积极配合承安监视东平侯府,无偿提供援助,几年时间便让承安慢慢接受了他。
在大理寺审理侯府的罗樱案时,他又积极参与,作为很多案情细节的见证人和亲历者,当时李泌为了他进出大理寺方便,特意让承安为他配制了大理寺腰牌。但案子办完后,向他索回腰牌时,他撒谎说丢了,于是正好在贾县尉那里派上了用场。
贾县尉见秦五是长安来的不良人,也没难为他。秦五还提供了死者曾经落水、后又被某村民救起的信息,正好县衙里有人住在那村庄,常有亲戚来往,也说起同村人近日救起一个落水女子的事——完美印证,秦五就这样初步赢得了贾县尉的信任。
贾县尉还带着秦五从双桥客栈店簿中,找到了死者的名字:莲香。
仵作堪验尸体后,也得出结论:死者是被暴打而死。死者房间里有呕吐之物,充满酒气,但死者并没饮酒,初步怀疑行凶者系酒后行凶。但不知道行凶者姓氏名谁,为何能进入死者的房间?毕竟死者入住时,登记为一人。
秦五也想到李泽曾说过,死者房间里有酒味和朽败的臭味,他大胆猜测,行凶者应该是死者的熟人,不然死者不会轻易为一个醉鬼开门;那醉鬼现在可能还在醒酒中,还没离开双桥镇,遂建议贾县尉立即设岗盘查所有进出双桥镇的人。
两人半夜还找到双桥镇客栈的伙计,据那伙计回忆,晌午时倒有一个醉酒的男子进入过客栈,说是找他内人莲香。贾县尉立即让县衙画师根据那伙计的描述,画出了那名可疑男子的初步画像。因伙计记忆模糊,画像很粗糙,但衙役们总可以粗略地按图所骥。
秦五还真猜对了,子正刚过,丑初下起雨来,有一男子深夜骑马想离开双桥镇,正好被设卡的衙役拦住。
因为那画像画得并不太像,所以拦截的衙役当时心里也没底,在放与不放犹豫时,其中一个衙役灵机一动,突然问那男子道:“你去找莲香了?”
那男子愣了下,连忙摇头,“没有。”
这一句就暴露了。那男子也立即骑上马,冲破关卡而逃。
衙役们则一路狂追,一直追到双桥镇北边的丛林里。
贾县尉听到汇报后,也激动地带着秦五和众衙役,来到丛林里搜索。但搜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搜到半个影子。秦五便想到李泽,从丛林回到云门客栈,想让李泽帮忙去找那个杀妻凶手。
秦五道:“嫌疑犯应该是莲香的夫君,属醉酒后行凶。现在贾县尉正带人在密林里搜他,这黑灯瞎火的,还下着雨,难如大海捞针。”
阿锦倒“哦”了一声,“果然是她夫君,马圣三。”
秦五意外,“你们都知道了?”
阿锦简洁地把遇到花狸的事说了一下。
李泽倒赞赏,“这县尉行动还挺快,多半夜功夫就查到凶手了。”
秦五禁不住得意道:“还不是我的功劳,是我告诉贾县尉,那个叫莲香的女子,前天刚落了水。还告诉他,有一对夫妻投宿时与她相识;最主要是,我告诉他:凶手酒后杀人,会第一时间醒酒……贾县尉是听从我的提议后才在各个路口设岗,取得了先机……”
秦五正说着,李泽突然警觉地转过身,向窗前走去,猛然打开窗子,就见外面雨夜中闪过一个身影,向密林方向奔去
阿锦吃惊,“怎么了?”
秦五也走向窗前,向外看,“难道有人偷听?”
李泽只来及点了一下头,“我去一趟。”说完便从窗户跳下,向密林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