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蓝衣道人乘风经过海面时,手中掐算了一把,低头俯瞰海底叹道:“此情烈如正夏阳,此怒结为无望果。烈火焚心终不悔,盘根抚情守痴人呐。”
另一边匽谷山上,只见古松攀青云,祥光护仙门。山鸟自怡怡,扶摇上九天。彤云深处,海棠林里海棠开,雪殇池里冰雪固。修武场上气森森,琅嬛阁内书如海。
枭晋捂着头顶摇摇欲坠的虎头帽,拿着纸鸢跑进囹修阁,找温云廷抱怨道:“师姐是不是忘了我已不是孩童了,还给我买这么小的帽子,她分明没将我放心上!师兄,你也不劝劝她!”
温云廷见他头上像是顶了个碗,不禁笑道:“你师姐从未忘记过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总担心你没吃上,都要给你带一份,她说你无论长成什么样子,你在她心中永远是那个胖溜溜的福娃。”
枭晋拿着纸鸢睹物思人道:“她是不是嫌山中日子清苦,熬不下去,所以才回泯海享福去了?”
温云廷笑着摇头道:“她此番回泯海是因有要事缠身,不久后便会回来。”
“那何之尧怎么也没回来?她们一个个都不回来,都没人陪我玩了!”枭晋嘟囔道。
温云廷道:“之尧已修成剑仙,如今已随崇炎真君回巍茗山静修,你若是想她,可随时飞去巍茗山看望她。”
“我倒是真的想她,她是山中第三个对我好的人,我都还未和她道别呢。”枭晋扁着嘴道。
“还会再见的。”温云廷安慰他道。转而又问,“师尊可有什么交代?”
“你不问我还差点忘了。”枭晋问道,“师尊要我问师兄你囹修阁的书看了多少了?”
温云廷道:“已在翻阅第七七四十九遍。”
枭晋闻言,忍不住发出赞叹声,随后又问:“可有什么想学没学成的?”
温云廷沉吟片刻,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学苍穹之眼大法。”
“师尊还要我问你,你此刻身在何处?”
此话一出,温云廷只觉浑身汗毛耸立,心颤不已,对此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在……”温云廷凝眉答道,“在匽谷山囹修阁。”
枭晋忽然沉声道:“再看。”
说罢,枭晋灰白的眼恢复成橙红的双瞳,继续对温云廷嬉笑道:“师兄,无事我就出去放风筝咯!”
温云廷仿佛将魂魄遗失在了谷婆提出的问题里,垂丧着头,低声道:“去吧。”
枭晋这便欢欢喜喜地拿着纸鸢跑了出去,就连虎头帽掉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温云廷再次捧起书,书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挺直脊背,闭上双眼,手中捻诀,凝神进入真境,想要在真境中获得宁静。
入了境中,寒气顿时扑面而来,一望无际的雪山映入了温云廷的眼帘。
温云廷身披白色绒毛大氅站在雪山之巅,往下俯瞰时,仍旧后怕地后退了几步。他在雪地里敛目坐下,竭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沉思谷婆所问的问题到底是何意。
雪花簌簌落下,染白了他的乌发,飞雪飘落的空寂之声灌满他的双耳。
雪随风动,风里忽然传来了千里之外的战鼓声。
温云廷的双耳灵敏地动了动。
“杀——”将士们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象征闫国的旌旗在大风中翻滚着。一群密密麻麻的士兵在战鼓声中雄赳赳、气昂昂地手拿刀枪剑戟冲向了迎面而来的黑甲战士们。犹如千斤重的乌黑铁球压过蚁群,芝麻士兵伤亡惨重。
只见那些黑甲战士个个生长得人高马大,手中拿着大刀阔斧,头上梳着装饰了玉石的大黑辫子,粗犷的脸上墨绿色的眼睛散发着压人于顶的野性。
艳阳的高照下,一个瘦而健壮的男人正身骑红色烈马站于山坡上,头上的宝玉在强光的照射下亮起了璀璨的光芒。男人嘴角勾着笑,阴鸷的绿色双眸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战场,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而在黑灰两方的交战中,一个眼角长了一颗红色泪痣的灰色士兵抵挡住了黑甲战士的大刀,提枪杀出了重围。
一时间,战场上乌云蔽日,阴霾落于地面,随着战鼓轰鸣,一股股热血抛洒于黄土之上,很快便将黄土地染成了一片血土。杀戮的气息正往四处蔓延。
温云廷出神寻找,在层层黑云中,见一个白发苍苍的男子正端坐于云中,指尖缠绕着一缕如同白蛇一样细软的白发,正垂眸看向地面上的战场,嘴角似笑非笑。
那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手来打了个响指,温云廷的真境竟在顷刻间被关闭。
温云廷猛地睁开眼,退出真境后,起身便要下山。
枭晋见温云廷急匆匆地走出囹修阁,赶忙拉着纸鸢追上去问道:“师兄你要去哪儿?”
温云廷头也不回地道:“我回荠山一趟。”
“可是师姐还没回来呢!”枭晋冲温云廷的背影喊道,“你不等等她吗?”
话还未说完,温云廷的身影早已消失于云海中。
“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走得如此匆忙?”枭晋愣在原地挠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