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牧一看到路寻,立刻挤过人群,把他拽到身边。
“路寻,来了。”
“队长。”路寻的目光落在荆牧的右手上,那里有一道陈年的旧疤。
注意到路寻眼底的愧疚,荆牧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怀念地笑了一声:“六年前你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学得快,就是心还太软。”
荆牧抬起右手,翻了翻自己虎口上那道火焰形的疤痕:“如今也能撑起整个行刑队了。”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武器库的权限卡交给路寻。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哇……”
路寻微微睁大眼睛,对上的是队长胸有成竹的目光,那双眼睛沉稳依旧。他很快明白过来,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荆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像往常一样。
接着,众人一路送别,来到了城市中心的广场。
天约塔矗立在广场中央,远看是一座巨大的圆塔直通云层,一眼望不到顶。
走近了才会发现,那是一根根万米长的碳纳米管缆绳,表面覆盖着类似陶瓷质感的外壳,在风中微微浮动,像是自然垂落的白色经幡。
年满35岁的退休人员,即可获准乘坐塔底的电梯,沿着这些缆绳,前往云层之上的浮空岛——伊甸。
广场的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管风琴与赞歌:“今日,又有一批荣誉工友将乘坐天约轨道,前往象征未来的伊甸。这是属于劳动者的最高奖彰,也是开启新篇章的美好旅程。”
这里是整座城市中最没有科技感的地方,路寻觉得是因为它与伊甸接轨。据说那里绿草如茵,空气清新,有着城市里所没有的宁静与安全。好像越是发达的地方,那种冰冷的科技感就越弱。
“再见了,队长。”路寻说。
“上面见。”荆牧抱着鲜花和众人手写的贺卡,转身走进了天约塔。
陆续有其他在今天退休的人进去,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电梯开始从天约塔底部出发,流线型的白色舱体在电磁力的牵引下沿着缆绳匀速上升,看上去就像克服了重力。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晨雾在天约塔周围散开,柔光穿过云层,给广场镀上一层暖色的阳光。路寻站在人群里,连日来被挫败和谜团压得有些窒息的胸口,此刻终于松动了一些。
隔着玻璃舷窗,隐约能看到荆牧在朝他们挥手致意,他的人影有些模糊,但手臂挥得很用力。
路寻为衷心为他感到高兴。他终于可以远离这些污染与危险的搏斗,远离没完没了的任务、远离脑袋里微型炸弹的倒计时了。
而这样的日子,路寻还要再坚持十一年。
这一刻路寻望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伊甸,那座浮空岛明明就在视线中,触手可及的样子,却给他一种永远无法到达的遥远感。
颜天巧用帽子拍了拍路寻:“别伤感了,回神,下午咱们还得巡逻呢。”
路寻放下手,嘴角还挂着那极浅的弧度,转身朝人群外面走去。
浮空车路过工厂区上方的时候,车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工厂的浓烟还是像每天的太阳一样升起。
来到废墟区,路寻特意选了第五巡逻区,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同事,独自一人单独调查。
路寻凭着脑海深处的印象,在倒塌的楼宇间拐了几个弯,终于在一座半塌的楼顶,找到了那块红色的广告牌。
那几个白色的符号依然清晰:
CRATIVITY NEVER DIES
路寻的瞳孔微缩,心脏跳得快了些,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楼下不远处,一个隐匿在杂草间的、圆形的,锈红色的巨大铁管上。
照片上的红色铁管!
摄影家和音乐家曾在这里碰过面、创意病灵之间是有组织的!这是重大的发现,教科书上一直都错了!
路寻深吸一口气,三两下从楼顶翻了下去,靠近那根圆形的铁管。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个废弃的下水道入口,足有两三个人高。
怪不得路寻觉得眼熟,这是旧时代遗留的地下城市排水系统,在废墟中随处可见,他追着吊坠上的符号,歪打正着地恰好找到了照片上的那一个。
然而跟记忆里照片上不同的是,眼前管道的入口已经被粗铁栏杆封死了。
几条锈迹斑驳的钢条横竖焊接,将圆形管道口牢牢封住,六枚拇指粗的钢钉深深钉入管壁四周,钢条之间仅剩狭窄的缝隙,只有老鼠才能勉强挤过,还不能太胖。
路寻站在管道边缘,看到里面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好吧,没办法了。”路寻拔出枪,撞上消音器,对着管壁周围的钢钉逐一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六声闷响之后,钢钉应声断裂,铁栏与管壁的连接松动。
路寻一把抓住两根钢条,猛地向外一拽,整扇铁栏被硬生生扯下,哐当一声砸落在杂草中,扬起一片锈尘。
路寻走进管道,打开芯环的照明系统,探照光切开了眼前的黑暗。
下水道里比他想得更深、更加错综复杂,没走多久就遇到了岔路——左右两边的路都黑得望不到头。
他选择左边的路,没走十分钟,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隐约有一股刺鼻的气味从更深处飘来。
芯环弹出了红色警告:有毒气体超标。
没有防毒面具,不能再往前了。
路寻盯着眼前那条仍在不断延伸的黑暗通道,咬了咬牙,快速在芯环上画下自己走过的路线,和大概的深度,然后凭记忆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