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慢动作一样,那只苍白的手从黑色的披风内抽出来,指尖握着另一把漆黑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此时正对准路寻没有防毒面具,因为憋气而逐渐涨红的脸。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说这句话了。
路寻闭了闭眼。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但想象中的枪声迟迟没有响起。
他睁开眼,发现作家握枪的手正在发抖。
作家盯着路寻的脸,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你,你是……”
作家发哑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来,正要说些什么,但路寻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路寻一把抓住作家握枪的手,同时扫腿将他绊倒。
作家腾空向后摔去,后背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路寻趁势夺下枪,蹲下来,一把扯下作家脸上的防毒面具,反手扣在自己脸上。
终于可以呼吸了。路寻大口喘了几口气,举起手枪,他才注意到这把枪跟自己的配枪型号相同,连握把上的防滑纹都一模一样:是清洁公司的□□。
他将枪口指向地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庞,他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不,这只病灵。
而对方只是支起身,没有再挣扎着站起来,毒气使他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在透过路寻看着别的什么人。
下水道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响,嘀嗒嘀嗒,像倒计时。
“在你的眼里我现在是什么样的?”作家的声音很轻,也不管说话会让毒气更快地钻进肺里。
“我现在的……看起来很滑稽吗,”路寻看着作家的脸,确实滑稽。
“这些年在逃避中,我一点点消耗着我的热情。”作家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可恶……我不想忘记创作的喜悦。我也不想在这里结束,就像烂尾小说的主人公一样。”
路寻听不懂。创作?喜悦?他皱着眉头,却迟迟没有按下扳机。
没了面具,作家逐渐无法呼吸。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可越喘毒气侵入的越深。佝偻的、弱不禁风的身躯倚在墙上,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怜。
他抬起头看着路寻,稍微有些高兴,又难免觉得悲伤,最终组成一张遗憾交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