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穗收拾东西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很多年前,我有一个学生,比我小两届。”她缓缓说道,“他很聪明,成绩也好,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后来暑假回来,整个人都变了,瘦得脱了形,眼神涣散,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他怎么了?”
“他在县城被人带着吸了白粉。”陈穗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他爸妈把他送去戒毒,戒了三次,复吸了三次。最后一次,他从戒毒所跑出来,跑到界河边,跳了下去。”
沈糯的呼吸停滞了。
“尸体找到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陈穗摇了摇头,“界河的水那么急,人跳下去,转眼就被冲到下游去了。他妈在河边哭了三天三夜,哭瞎了一只眼睛。”
沈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帮上沾着早晨踩到的泥巴,已经干成了灰黄色的印子。
“所以沈糯,”陈穗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依然平稳,“你一定要记住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有些错误可以改正,有些错误——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她提起编织袋,夹着笔记本电脑,朝办公室走去。
沈糯站在操场上,看着陈穗的背影消失在教室拐角。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标点符号,落在黄土操场的尽头。
那天晚上,沈糯做了第二个关于界河的梦。
梦里界河的水变成了黑色,粘稠得像墨汁一样,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河面上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注射器、锡纸、破碎的药瓶、腐烂的花朵。对岸的罂粟花开得正盛,红得像血,在黑色的河水映衬下,妖艳而诡异。
林嘎站在对岸的花丛中,朝她招手。
但他的脸变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蜡黄,嘴唇干裂,完全不像一个九岁男孩该有的样子。
沈糯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过去拉住他,但脚被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低头一看,那块4号界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脚边,碑上的“国”字不再是鲜红色,而是一种黯淡的铁锈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她拼命地想喊出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醒醒,糯糯,醒醒!”
沈糯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外婆焦急的脸。
“做噩梦了?”外婆用袖子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喊都喊不醒,吓死我了。”
沈糯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公鸡正在打鸣,界河的水声一如既往地流淌着。
“外婆,”她哑着嗓子问,“罂粟花真的很好看吗?”
外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你们今天上禁毒课了?”
沈糯点头。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搂进怀里:“好看是好看,但越是好看的东西,越容易要人命。糯糯,你记住外婆的话——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用命去换。”
沈糯靠在外婆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声,那颗狂跳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界河的水依然在流,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糯知道,有些画面一旦看过,就再也忘不掉了。
三生落点:生命教育——认清罪恶样貌,守住自身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