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想起白天陈穗老师展示的那些毒品样本,心里一阵发紧:“那你们抓到过吗?”
“当然抓到过。”沈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上个月就抓了两个,想趁着大雾天从四号界碑附近蹚水过河。被我们发现的时候,身上绑着防水袋,里面装着十公斤□□。”
“后来呢?”
“送检察院了。等着判刑吧。”沈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那两个人才二十出头,跟我也差不了几岁。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沈糯沉默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警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电流声。
“舅舅,”沈糯突然开口,“您给我讲讲偷渡的故事吧。”
沈砚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你想听什么样的?”
“什么都行。”
沈砚想了想,开口说道:“前年冬天,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个十五岁的男孩失踪了。家里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最后在我们辖区发现了线索——他跟着一个蛇头,从后山的铁丝网破口钻出去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沈砚的声音低沉下来,“三个月后,中缅警方联合行动,端掉了那个蛇头团伙。我们在缅甸那边的一间小黑屋里找到了那个男孩。”
“他怎么样了?”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墙角的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全是伤,肋骨断了三根,右手的指甲被拔掉了两个。”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糯的耳朵里,“他被蛇头卖给了一家诈骗公司,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完不成业绩就要挨打。他想逃跑,被抓回去打了个半死,关在小黑屋里整整一个月。”
沈糯握紧了手中的搪瓷杯,指节发白。
“他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被送回来了。”沈砚说,“但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回来后一句话都不说,晚上经常做噩梦,大喊大叫。他妈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
沈糯低着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倒映着头顶日光灯的白色光芒。
“那个男孩,现在还好吗?”
“还在恢复中。”沈砚叹了口气,“但有些事情,就算身体好了,心里的伤也很难愈合。”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雨小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糯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警务室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照片,是一群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站在界碑前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但眼神都很坚定,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守一道门,护一座城,卫一个国家。”
沈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界河的水声比平时更加响亮。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呈现出深沉的黛青色,几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微弱的光芒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清澈。
沈砚骑着摩托车,载着沈糯行驶在湿漉漉的土路上。路边草丛里的积水被车轮碾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经过4号界碑时,沈糯看见碑身上还挂着水珠,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出晶莹的光芒。那个鲜红的“国”字被雨水冲刷过后,颜色反而更加鲜艳了,像是刚刚涂上去的一样。
“舅舅,”沈糯趴在沈砚耳边喊,“当警察辛苦吗?”
沈砚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辛苦。但总要有人干。”
“那您后悔过吗?”
摩托车减慢了速度。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每次看到那些被救回来的孩子,我就不后悔了。”
摩托车重新加速,朝着寨子里温暖的灯火驶去。
沈糯抱紧舅舅的腰,把脸贴在他湿漉漉的警服上。布料冰凉,但下面的身体是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想,也许这就是书上说的“守护”吧。
不是多么宏大的词语,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在一个普通的雨夜,做着他每天都在做的事。
而正是这些普通的事,让寨子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安心地睡个好觉。
家国细节:民警日夜巡边,护住村寨一方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