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如预料中发展。

席之远知道，他一定会离开的。而席清雪也一定会按照自己安排的路走下去。

那段时间，席清雪其实冥冥中是有预感的，沈斯言越来越忙碌，两人即使在同一个房间，也是各自捧着笔记本不离手，甚至同一个年级，席清雪居然看他笔记本的资料有些陌生。

“你是已经在看博士的内容了吗？”席清雪曾这样问。

“嗯，是基因学领域一个具有里程碑研究成果的教授，他快退休了，这是他的学生在他指导下写的一篇开拓性研究。”

“哦，那你慢慢看吧，我先睡觉了。”

席清雪就自己扯了被子躺下去，沈斯言给他掖好被角，刚松手被子就松动了。

他一转头，就看到两只手探出一点儿捏着被子，只露出半个圆溜溜的脑袋，睁着期待的漂亮眼睛看着自己。

沈斯言就微笑着，伸手插进枕头与脑袋的缝隙里，一边给他把长发撸到后头去，一边低头亲了亲：“晚安。”

席清雪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觉去了。

小夜灯只开了沈斯言这头的，柔光很暗，不怎么影响席清雪，而后者也并不介意，生活就是彼此都能互相接受。

陆家和席家的合作也告一段落，陆少峰接手了很多事情，陆家人也就不逼他去看病了，总归没什么影响，还是别折腾得更严重得好。

没一会儿，沈斯言也窸窸窣窣躺下去，熟练地抱住席清雪，后者侧身躺他怀里，困倦道：“陆少峰得愿以偿了。”

沈斯言蹭蹭他发丝：“嗯，快睡吧。”

席清雪又动了动胳膊，要去摸他的手，沈斯言捏住他的手：“怎么了，睡不着吗？”

“明年……明年就到法定年龄了。”席清雪困得几乎要听不清他再说什么，呢喃：“我们也可以。”

他平稳地呼吸着，已然进入梦乡。

沈斯言却是彻底睡不着了，他就这样搂着席清雪直到天将拂晓，才喟叹一声，亲了亲他熟睡的脸庞。

“我希望你不留遗憾，更希望你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不要被过去裹挟，那只是人生的一段经历而已。”

-

沈斯言在婶婶的墓前跟她聊天，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

他跟婶婶讲叔叔现在挺好的，带着婶婶的照片周游世界，去看以前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又讲，自己喜欢一个人，想努力做能和他并肩而立的那个。

“所以我离开了，”沈斯言把头埋在胳膊里，“他肯定会生气的，但是这次我不能哄他了。”

沈斯言觉得自己今天话格外的多，絮絮叨叨，仿佛离乡多年的游子回家后看见长辈关切的笑容，又愧疚又委屈，要把藏在心里的都倾诉出来。

“有时候觉得，要是他没有先天病就好了。但先天性信息素综合征只有第一次特殊期才能检查出来，没法提前干预。”

“幸好他生在这样富贵的人家，否则……”

“但是婶婶，我也特别幸运，有这样疼爱我的亲人。你不要担心，我过得很好，一直都很好，没有骗你哦。”

“我准备申请csc，伯恩教授是信息素基因学方面的开辟者，他的学生创立了新生儿检测技术。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研究出普世检测技术，如果胚胎期能检测出来就好了。”

墓碑前吹过一阵风，花瓣一颤一颤的，仿佛是婶婶在点头，说我相信你。

沈斯言坐在墓前，摸了摸那张照片，即使黑白也挡不住婶婶温柔美丽的笑容，许多年后依旧鼓励着她亲爱的侄子。

他仰头望天，天蓝蓝的，白云悠悠，秋日的暖阳并不刺眼，但温度却是很毒辣，热得他喘不过气，胸口压了大石头般闷闷的。

“我就是有点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少年时期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才识愁滋味，真当是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沈斯言从天亮坐到天黑，直到墓园的工作人员来通知，他才慢慢站起来，回头看黑夜里已然看不清的黑白照片。

夜里的墓园阴森森的，吹着晚秋的凉风，管理员天天在此都有些瘆得慌，忍不住催促：“明天九点就可以来了，快走吧，我们也要下班了。”

沈斯言并不害怕，这是住着他的亲人，而他身边只剩下婶婶是可以随时来看望的了。

爱让人忘却恐惧。

如果没有爱，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事，未免太难熬。

因为宋溪爱他的哥哥，所以在年少时打工供哥哥读书，遇到了白鹤川；哥哥爱宋溪，所以宋溪才会爱屋及乌，疼爱沈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