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袄子和靴子,你有地方藏吗?”李无忧计划是八月走,但冬天的衣物必不可少。一旦走出长陵邑,她就成了黑户,便是身上有钱财,也没地方置办冬衣。
“可以藏在我家东客房。但是....”田贞提出不妥当之处,“你不是想要大家以为你是落水死了吗。到时候,如果李婶发现家里丢了衣物,会不会产生怀疑?”袄子和靴子对寻常百姓家而言可是个大资产。
“也是......”李无忧觉得田贞言之有理。
出逃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但李无忧依旧没有改变主意,她宁可为自己一意孤行的后果买单,也不愿意去麻木地活。
时间一日日过去,七月中旬的时候,李父终于得以休沐回家一趟。
“长安城的公子哥是真难服侍。”李父憋着一肚子的抱怨话,就等着回家和妻儿倾诉,“其实我们做事不难的,八月大祭哪年不搞,要做什么,要准备什么,要注意什么,要防备什么,我们心里都门清。偏偏要派个外行的来指挥内行的,这不是胡搞么......”
“好在,他应该马上要走了。”李父庆幸道,“陛下去甘泉宫避暑了,召了他伴驾。哎,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李无忧原本在一旁沉默听着,当听到“他应该马上要走了”的时候,心里猛得揪——她直觉李父口中那个长安来的贵人就是那日在林子里遇见的男人。
待再听到“陛下召了他伴驾”,李无忧又松了口气:皇帝召见,那必然一时半会理会不到自己的事儿了。
“我也有事儿要和你商量呢。”等李父抱怨完,李母就迫不及待将为女儿相看人家的事情道来。
“恐怕不怎么好。”李父听完,面上犹豫,“这是换亲,说出去多不好,挨人家笑话呢。”
“是实惠重要,还是被人家笑话重要?”李母不以为意。
“还早呢,别这么急。”
李母催促,“怎么能不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地儿了。”再等,上哪里找这样实惠的人家去。
“那......”李父还在犹豫。
“等过了八月大祭,就请媒婆上门。”李母一锤定音,不容李父多想。
“行吧,你看着办。”本不是什么大事儿,李父不太在意,他继续抱怨,“我告诉你,长安来的贵人,哎呦,精贵呢.......”
夫妻二人说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意识到李无忧越来越冷漠的眼神。
“阿姐,你要嫁人了啊?”大壮也在一旁听着,满面愁容。
“嗯。”李无忧淡淡应了一声。
“啊!”大壮捂头大喊,“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呢?我不同意!”
“瞎嚷嚷什么呢!”李母挥手驱逐大壮,“大人的事儿轮不到小孩儿插嘴。”
大壮扁着嘴,嘟囔道,“阿姐走了,谁给我钓鱼啊,我还想吃大鱼头呢。”
“我当什么事儿呢。”李母点点儿子的额头,嘴角带着奇异的笑意,“放心吧,马上你就有媳妇了。到时候,你媳妇给你钓大鱼去。”
“媳妇?媳妇是什么?”大壮两眼茫然。他才八岁,文盲一个,哪里知道媳妇是什么。
“媳妇啊......”李母将媳妇的种种好处给儿子道来。
李无忧在一旁听着只默默闭上了眼睛,她想,此去便是身死,也不后悔。
转眼便到了七月底,李无忧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甚至田贞还为她准备了不少草药包。
“这是治毒虫毒蛇叮咬的,煮烂捣碎敷在被咬的伤口上。”
“这是治疗拉肚子的。”一个个小药包打包的严严实实,上头还做了分类标志。
计划启动在即,离别将至,田贞万分不舍,“我好难过啊。”小孩儿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
“但是....我还是希望无忧姐姐能走,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和分别之痛相比,田贞更希望牵挂在意的人能顺心如意。
田贞叹了口气,努力冲李无忧扯出个笑来,“无忧姐姐要是我阿母就好了。”
“啊?”李无忧不明白小孩儿这忽然来的一句。
田贞嘟着嘴,抱怨道,“之前有次,我劝阿母和我一起走,离开这儿,阿母不同意。”
“明明不开心,为什么不离开?”田贞无奈耸耸肩,面上无奈。
“原来如此。”李无忧明白过来,她揪揪田贞的脸颊,笑道,“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你和你阿母的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田千秋靠着为前太子刘据伸冤而平步青云,整个田家谁还敢再为难田贞的母亲呢。那可是先太子、先皇后的政治遗产。
李无忧劝田贞说好日子很快会来,但是,作为历史的先知,她万万没想到那一日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
在说完话的第二天,世道突然乱了。长陵邑城门外来了许多与众不同的流民——穿着丝绸,戴着金冠的流民。
这些来自皇城长安的“流民”带来了可怕的消息:长安城里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