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房间确实收拾得妥帖。
堂屋里摆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着新沏的茶,茶壶是青花瓷的,杯盏配套。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是前朝名家,画轴用的是沉香木,光这一幅画就抵得上侯府半月的开销。
沈令仪没有多看,她对古玩字画的鉴赏能力有限。
西次间的起居室铺着厚地毯,脚踏上放着一张矮榻,榻边有小几,几上放着果碟和茶盏。
寝房在东梢间。拔步床是黄花梨的,帐子是新的。茜红色织金缎面,绣着百子千孙纹样。被褥叠得方正,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梳妆台上摆着一套齐全的妆奁,铜镜擦得锃亮,映出沈令仪清瘦的面容。
她站在寝房中央环顾四周。翠微和红袖跟在后面搬行李,两个人四只眼睛也在不停地转。
翠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娘,这地方好大。”
“嗯。”
“比侯府大好多。”
“嗯。”
“姑娘就不说点别的?”
沈令仪看了看翠微那张带着紧张和兴奋的脸,微微笑了一下,“你想我说什么?说‘哇好大好气派’?”
翠微撇了撇嘴。她跟了沈令仪多年,知道自家姑娘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怪的人。但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连她自己都有些怯生生的,姑娘小小年纪却还跟没事人一样,有时候她真觉得姑娘的心是用石头做的。
红袖在一旁安静地整理衣物。她是这次陪嫁的另一个丫鬟,家里是开杂货铺的,从小在铺子里帮忙算账理货,做事麻利又有条理。
这个丫鬟不错,沈令仪在心里记了一笔。杂货铺人家的孩子,从小看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练出了一双精明的眼睛。
“翠微,”沈令仪说,“去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清点一遍,和府里的账册对一对。红袖,你把正院里里外外走一圈,记清楚每个房间的位置和用途。”
“是。”两人齐声应了。
沈令仪自己则在堂屋的桌前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茶喝了一口。茶是上等的碧螺春,入口清香,回甘绵长。比侯府日常喝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萧景珣是当天傍晚来的。
沈令仪刚用完晚膳。皇子府的膳食比侯府精致得多,八菜一汤,四荤四素,外加两道点心和一碗甜汤。每道菜都用精巧的器皿盛着,摆盘讲究,色泽鲜亮。但沈令仪吃了几口就发现一个问题:菜是好看,味道却中规中矩,没有哪一道特别出彩。
还比不上周嬷嬷偶尔给她开小灶做的那碗阳春面,面条筋道、汤底鲜美、上面卧一个溏心荷包蛋,那才叫真的好吃。
沈令仪放下筷子的时候,外面传来通报声:“殿下来了。”
她站起身。
萧景珣从门外走进来。他穿着一件家常的湖蓝色直裰,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绦带,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这个打扮比成亲那天的蟒袍玉带随和了许多,但也正因如此,他的面容在柔和的烛光中显得更加出众。
好看是真的好看,沈令仪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令仪。”萧景珣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语气温和而自然,“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尽管和孙嬷嬷说。”
“一切都好,多谢殿下。”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来。
“私下里不必这样客气。”萧景珣笑了笑,“叫我的名字就好。”
沈令仪没有接这个话茬。但她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头笑了一下,把话题岔开了。
“正院的布置很用心,孙嬷嬷费心了。”
“孙嬷嬷是母妃生前留下的老人,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萧景珣说,“有她帮衬着,你省心不少。”
母妃——先皇后。沈令仪记住了这个信息,孙嬷嬷是先皇后留下的人,那她在府中的身份就不仅仅是管事嬷嬷,还是萧景珣身边最老资格的心腹之一。
两人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些家常琐事。路上累不累、饭菜合不合口味、被褥够不够暖。萧景珣说话的时候始终带着微笑,语调不疾不徐,像一个教养良好的主人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沈令仪在心里叹了口气。
萧景珣坐了大约一刻钟就起身告辞了。
“你早些歇息。明日府中的管事嬷嬷们会来请安,你见一见,也好熟悉府中的事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