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年纪,正是把面子看得比天重的时候。让他亲口说出自己连电费都交不起,连一顿饭都没钱吃,这无疑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温愿安甚至都想夺门而出,然后随便找个高楼一跃而下。
“没事。”温佑安小声的说道,“电卡在哪?”
温愿安额头磕在桌子上,双臂紧紧包裹着自己瘦削单薄的身体。
“电视柜的抽屉里。”他声如蚊呐,甚至不敢抬头看温佑安。
出于羞耻,他不愿意对这个一开始自己恶语相向过的血亲开口。
想到自己一开始对他说得那些话,对他的态度温愿安就止不住的自我抨击中。直到指甲将胳膊掐出血痕,直到灯光亮起,直到温佑安再次坐到他的面前。
“电卡和水卡可以交给我保管吗?”
他听到温佑安拉开凳子,温柔的声音落在自己耳根,而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但温愿安却只能无助的任由刺骨的冷水顺着自己的衣领流到脊背上,滑过他丑陋的烧伤,滑过他脆弱的自尊心。
“先去吹头发吧。”
这好像是继之前自己贪凉开窗之后再一次的强硬。
“你为什么……”温愿安小声嗫嚅着。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温愿安只顾小声的再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都算好了,在昨晚花光了剩下的钱。只等着自己一跃而下,好再也不用管这些琐碎的事情。
任安若没给他留下多少遗产,仅仅让他拮据的活了一年。
他本想着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在乎的事情,干脆一了百了。
而当温愿安克服对死亡的恐惧站在二十一楼的楼顶时,却有一个人硬生生将他劝了回来,让他知道自己所执着的最后一件事的一丝蛛丝马迹。
温愿安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有第二天的日子。
所以这一切,好像都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情。
“唔,可以让我给你吹吗?”温佑安拿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轻轻放在他的面前。
“不用了……谢谢你……”温愿安执拗的站起身,回到了浴室。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的那一刻,对于温佑安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当时知道自己第二天的生活会变成这样,也许那晚温愿安就不会那样对他恶语相向了。
吹风机温热干涩的风拍打着他冰冷的身体。
温愿安久违的感觉到了温暖。
后颈的水渍被吹干,现在的睡衣穿在身上令他无比舒适,迟来的困意便找上了他。
“不如这样,明天下午再去上学吧。”
他重新坐在饭桌前,和温佑安一起共进晚餐。
“都行。”
温愿安抿唇。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碗碟再次被温愿安敛走,堆到水池中刷洗着。
他心情复杂,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屋外的温佑安。
然而,对方却主动来找了自己。
“咳咳,你现在作为温愿安,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课程。”
温佑安依旧没有卸妆。他颈后略长的发丝也披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放松了不少。
“首先,必要的文化课内容绝对不可以松懈。”温佑安举着平板,指骨弯曲着搭在自己鼻尖,“如果明年你没能考上公办的重点高中,只能去读私立学校,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在剩下的这一年努力。”
“其次,你的钢琴水平还需要进一步打磨,一周最少要上三节私教课,每周一次乐理考试,一次弹奏考试。”
“最后,你的身体素质,体态管理都需要改善,每周最好抽出时间去一趟健身房,或是其他地方运动。”
“以及必要时我需要对你的社交礼仪,基本的交际知识,和商业敏感度方面等其他必要的知识进行全方位的培养。”
温佑安关上平板,依旧笑盈盈的看着他:“我希望这些你可以做到。”
“与之相应的,如果你没能完成以上的要求,那么我对你的资助也会停止。”
看来这些就是所谓的“合作”事宜了。
“好……”
温佑安笑笑:“感谢配合,温愿安。”
温愿安洗碗的动作停住了。
“等等。”
“嗯?”温佑安笑着歪歪脑袋。
“你,怎么知道‘阿愿’这个称呼的?”
“……”
此话一出,二人之间有些沉默。
“啊……”温佑安轻笑,“抱歉,下意识这么叫你了。”
“对不起。”他抓着自己右手。
直觉来说,温佑安一定知道些另外的事情。
“阿愿”,是任安若叫温愿安时的称呼。
“我们,之前见过吗?”踌躇许久,温愿安还是问道,“还是你见过……”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因为温愿安想起温佑安耳朵上的耳钉。
“可能吧。”温佑安抿唇,“或许,有过一面之缘?”
……
温愿安还是背着书包回到了学校。
温佑安知道他在哪读书,贴心的将车停在距离学校一条街的地方。
“放学时我可以来接你吗?”温佑安问。
“你随便。”温愿安错开他的眼神。
“晚上想吃什么?”
“看你自己。”
随后不等温佑安追问,他就拉开车门离开了。
初三的课程是很乏味的。
温愿安连续请了两天的假,自然少不了班主任的一顿阴阳怪气。
“都什么时候了,不知道时间是金钱吗?不光不努力,还几次三番的请假。玩心要是还那么大就别念了,回家继承家业,好歹能败个两代呢。”
“要我说啊,咱们班某些同学,既然家里有权有势的,就不要参加中考了,把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也能给你攒攒阴德。”
谁都知道这是在说温愿安。
但他没说话,他只想好好读书。至少先把成绩提上去。
中午第一节课下课。
温愿安趴在桌子上睡觉。
按理来说,学校里是不允许带手机的。
但这所学校不是什么好地方,违禁品一抓一大把。到最后老师也管的松了。
“诶,温愿安。”
有人毫无边界感的推了推他的身体。
“干嘛?”他声音微愠,被打扰到休息的温愿安毫不掩饰的问道,“没看见我在睡觉?”
那个男生笑了笑,将手机举到他眼前。
“这人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