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前朝因为立储一事风波涌起,相当一部分有资历有分量的老臣明确表态支持景王做太子,已经跟他们兄妹两人彻底划清了界限,像左相张恭,这次压根就没递名字上来,有意参选的大都是和徐家交情还不错的大臣。
忠远侯府也是站景王一派的。
宋行野朝他眨了下左眼,“可见李妙英是真喜欢你。”
宋清澜脸色不太好。
李妙英是太后的侄孙女,自幼出入宫闱,很得皇帝太后喜爱,与他同岁,算是一起长大,若在民间,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幼时李妙英还有几分可爱,随着年岁增长却是愈发刁蛮娇横,还总扬言喜欢他,要做他的王妃。他不知严词同李妙英说了多少遍,他并不喜欢她,只把她当妹妹看,奈何李妙英根本不往心里去,依旧缠着他。
碍着李妙英的身份,他又不能真的把人怎么样,只好尽量避开跟李妙英见面,即使见面也不假辞色,冷淡处之。
但他依旧讨厌这种不清不楚,黏黏糊糊的感觉。
宋行野一目十行,这些已经圈出来的名字都很熟悉了,倒也都在意料之中。
只是翻到名册最末时,她忽然一挑眉,“武安伯府?这家出身差了点。”指尖在名册上点了两下,自言自语道:“不过听说温家这位小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貌出众,冠绝梁都,做你的王妃——也勉强够格吧。”
说着,她忽然咦了一声,好奇道:“这个小娘子名字倒特别,京城大户人家女子名字里带这个字的属实不多见。”
宋清澜瞥过去一眼。
米黄底硬纸上,墨色小篆体的武安伯府下面写着两个名字:温舒月,温嘉禾。
宋行野的指尖正停在那个“禾”字上。
再往下看,一个鲜艳的朱钩,打在了温舒月下面。
宋清澜收回视线,又拿起一枚枇杷。
宋行野用胳膊肘捅他:“这位温家小娘子,你要不要勾出来?”
宋清澜不动声色:“为什么要勾出来?”
“装什么装,”宋行野怪声怪调,“明明帮人家解围都帮了两次了。”
宋清澜听得这声打趣却皱了皱眉,再开口时语气已有几分严厉。
“整日就知道和周云熙八卦厮混,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以后不许胡说,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怎么办?你可知何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便是——”
“知道了知道了!”宋行野最怕他念经,“我就是说,你不妨把她放身边认识认识嘛,处成个君子之交也行啊!你难道不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清澜想起那双乌黑明亮的鹿眼,水汪汪的,清澈见底。
他撩袍子下了竹席,“她不适合在宫里待,你少管闲事。”
“呦~”宋行野吹了声口哨,“你跟人姑娘什么关系啊,这么了解人家呢?”
宋清澜回头,警告地看她一眼。
宋行野对着青年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她转转眼珠,又冲着宋清澜喊道,“明日忠远侯夫人的生辰宴,你去不去?”
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门口,远远地却依旧能听到语气里的不耐:“我去干什么?被李妙英当寿礼送给她娘吗?”
宋行野愣了一下,捂着肚子开始狂笑。
平时宋清澜多看李妙英一眼,都能被李妙英说成是喜欢她,他若去了这生辰宴,只怕李妙英真能当场牵着他去认岳父岳母。
宋行野一边笑一边干脆利落地勾了几个人名,然后将名册交给宫婢。
“明日便去各府上宣旨吧。”想了想,她又特意嘱咐,“跟孙姑姑说,都是九殿下亲自选的。”
她着重强调了“亲自”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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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远侯府权势煊赫,侯夫人的生辰宴自然也办得热闹隆重,府门前车如流水,门庭若市。
夫人们都在水榭听曲儿,小辈们三两聚在一起游园。嘉禾被芷蓉拉着,去和顾家的姑娘们做伴。
一路走来身边笑语连珠,嘉禾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只是上次看马球时见了一面,芷蓉就已经和顾家小娘子如此相熟。
几人绕着园子转了一大圈,快回到水榭时,沿湖的鹅卵石小路上,迎面走来一群人,衣钗华丽,环佩叮当,尤其中间那女子,看起来年龄最小,打扮却是最为繁盛,柳叶眉丹凤眼,唇边一颗红痣,艳丽逼人,张扬夺目。
是李妙英和她的手帕交。
李妙英是忠远侯最宠爱的小女儿,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受封华阳县主,身份上要比她们高出不少,嘉禾几人都停下脚步,侧身避让。
嘉禾想起曾听说的李妙英喜欢宋清澜的传闻,原先这种话她听过就忘了,这时却在意起来,李妙英从她跟前经过的时候,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少女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嘉禾恍了恍神,李妙英忽然敏锐地看过来,两厢对视,嘉禾慌里慌张垂下头,脸颊透出窘迫的红。
下一刻李妙英那双精致小巧的绣鞋忽然停在她眼前。
嘉禾抬起头。
少女抱臂站在她身前,打量她两眼,冷不丁开口。
“你就是那个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