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静得仿佛连阳光都停止了流动。
我松开他的领带,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还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没有回答。
那张属于迹部景吾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绝不可能属于迹部的神情。
错愕、心虚,还有被人彻底看穿后的狼狈。
片刻后,耀眼的金发在光影中渐渐褪去。
张扬锐利的轮廓也随之改变。
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熟悉的狐狸眼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蓝色的发绳系在辫子末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仁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的声音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低得有些发哑。
“你猜。”
“结衣。”
“你不是最擅长猜吗?”
我向后退开半步。
仁王却仍然站在原地,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场几乎成真的亲吻中回过神来。
“从我进门的时候?”
“没有那么早。”
“问你和仁王是什么关系的时候?”
我没有回答,只重新拿起钢琴上的曲谱。
仁王看着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后面那些话,全部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什么话?”
“换成其他人也可以。”
他的语气里还残留着明显的不悦。
“包括迹部也可以。”
“你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吗?”
“所以你就骗我?”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欺诈师也会因为被人骗了生气?”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仁王看了一眼刚才近在咫尺的距离,又重新望向我。
“你刚才真的很像要亲下来。”
“怕了?”
“嗯。”
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我微微一怔。
仁王抬手,将被我扯歪的领带慢慢整理好。
“我在想,要是你真的亲了迹部的脸——”
“可那个人还是你。”
“顶着他的脸也不行。”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而且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的是他。”
“谁说我想的是他?”
仁王整理领带的动作停住。
我抱起手臂,靠在钢琴旁。
“我从头到尾看的人都是你。”
“……”
他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
“真正的迹部不会问我会不会选择他。”我说,“更不会因为听见‘换成别人也可以’,露出一副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的样子。”
“我有那么明显?”
“很明显。”
“看来幻影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重点是这个吗?”
我瞪了他一眼。
仁王轻轻咳了一声。
“还有什么破绽?”
“你知道得太多了。”
“比如?”
“真正的迹部怎么会知道昨晚仁王在我家待了多久,又怎么会知道我是一时冲动?”
我顿了一下。
“还有气味。”
仁王的目光微微一动。
“气味?”
“迹部身上是玫瑰香。”
我看着他。
“你身上是橘子。”
昨晚停电以后,那道气息曾经离我很近。
近到我根本不可能认错。
仁王安静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从你靠近以后,我就知道了。”
他的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
“那你还把我拉得那么近?”
“为了看你什么时候忍不住解除幻影。”
“要是我一直不解除呢?”
“我会在亲上去之前叫你的名字。”
“就像刚才?”
“嗯。”
仁王看着我,脸上渐渐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所以结衣很确定,无论我变成谁,你都能认出来?”
“至少迹部不行。”
“为什么只是迹部不行?”
“你还想变成别人试探我?”
“只是确认范围。”
我将曲谱竖起来,挡住他逐渐靠近的脸。
“谁都不行。”
“那幻影成你呢?”
“更不行。”
“真严格啊,puri。”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我却没有跟着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昨晚回去以后,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你主动亲我的时候,刚好看见我在为迹部吃醋。”
仁王垂下眼。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想亲我,还是只是不想让我难过。”
“所以你就想看看,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迹部,我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嗯。”
他的回答很轻。
“现在知道了?”
“差点以为知道了。”
他抬眼看我。
“刚才你说其他人也可以的时候,我真的信了。”
“你不是欺诈师吗,怎么这么好骗?”
“大概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你。”
我的心口微微一顿。
仁王没有等我回答,便向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没有玩笑,也没有那句用来掩饰情绪的“puri”。
“我不该用这种方式试探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
“的确很差劲。”
“嗯。”
“还很幼稚。”
“嗯。”
“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亲你幻影出来的人。”
仁王猛地抬起眼。
“结衣。”
“骗你的。”
我学着他的语气,慢悠悠地弯起嘴角。
“欺诈师不会连这种话也信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无奈地低低笑起来。
“看来真的教出徒弟了。”
预备铃恰好从走廊传来。
我抱起曲谱,转身朝门口走去。
“结衣。”
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
“昨晚换成其他人,真的不会有一样的结果?”
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可我知道他仍然在等答案。
“不会。”
身后安静下来。
“迹部也不会?”
“不会。”
“为什么?”
我握住门把手,微微侧过脸。
“因为我昨晚想亲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仁王雅治。”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比教室里更加明亮。
我没有回头,却能听见身后迟了几秒才响起的脚步声。
仁王追上来,与我并肩走了一会儿。
唇边那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已经替他回答了所有问题。
“结衣。”
“又怎么了?”
“刚才你假装要亲迹部的时候,我真的很不高兴。”
“自作自受。”
“所以今晚可以补偿我吗?”
“做梦。”
“只是一起吃饭。”
“也不去。”
“那我等你改变主意,puri。”
我没有理他,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一点。
正好足够让他一直走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