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像是这才回过神,眨了下眼,唇边慢慢弯起一点笑。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愣住了。”
“有吗?”
“有。”
我很肯定地看着他。
他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否认。
下一秒,他抬起手,指节轻轻碰了碰我刚才被撞到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真的弄疼我。
“疼?”
“有一点。”
“那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谁让你站在别人身后不出声。”
“可是结衣刚才明明在找我。”
我一怔。
仁王垂眼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
“不是吗?”
机场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光洁的地面,远处有人拥抱,有人告别,有人匆匆奔向登机口。
“结衣。”
“嗯?”
“你今天这样来送人,很犯规。”
“哪里犯规?”
他微微俯身,声音落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会让人舍不得走。”
我握着包带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也能看见他眼里映着我的影子。
我小声说:
“你不是还没走吗?”
仁王的笑意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着我,眼神比刚才更深。
“所以现在轮到我了吗?”
“什么?”
“橘杏的礼物已经送完了。”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委屈,又像藏着很认真很认真的期待。
“那结衣有没有什么,是给我的?”
我抬头看着他。
机场的晨光落在我们之间,像一场还没有醒来的仲夏夜之梦。
而仁王站在光里,安静地等我回答。
我拉开包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发绳。
“这个……”
我把它放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机场大厅的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外洒下来,落在那枚发绳上。细细的银蓝色丝线里藏着一点微光,随着我手指轻轻一动,便闪出极浅的亮色。
“是我自己做的。”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如果你现在那条发绳松了,有一个可以替换的也比较好。”
说完,我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像解释,便垂下眼,小声补了一句:
“我弄了很久。”
发绳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里。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件东西,可被阳光照着时,却像藏着我这几天反复拆线、重新打结,还有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抬起眼,看向仁王。
仁王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我掌心里的发绳,眼底那点惯常的笑意慢慢安静下来。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尾上,又落在那枚银蓝色的发绳上,细碎的光像是被悄悄藏进了丝线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
“你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犯规吗?”
我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又犯什么规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碰了碰自己发尾上原本那条浅蓝色发绳。那是很久以前,我第一次送给他的那条。用到现在,边缘已经有些旧了,却依旧被他好好系着。
“这条还没松。”他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给我新的?”
我垂下眼,看着掌心里的发绳。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是没想过。
明明他现在那条还可以用,明明发绳这种东西随便买一条也很方便,明明我没有必要花那么多时间,坐在桌前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可是我还是做了。
因为一想到他要离开,我就想让他带走一点什么。
最好是能每天用得上的。
最好是他低头整理头发的时候,就会想起我。
可这种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于是我只是小声说:
“因为备用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用上。”
仁王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不像平时逗人的时候那样漫不经心,反而温柔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结衣。”他说,“这不是备用。”
我怔了怔。
下一秒,他微微低下头,把银白色的发尾递到我面前。
“帮我系上吧。”
“现在?”
“嗯。”
“可是你原来那条……”
“会好好收起来。”
他说得很认真。
“那条是第一次,这条是结衣亲手做的。”
我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仁王弯着腰,安静地等我动作。这个角度让我能看见他柔软的发尾,也能看见他颈侧一点被阳光照亮的皮肤。淡淡的橘子香靠得很近,近到我指尖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别动。”我小声说。
“我没动。”
“你笑了。”
“这也不行?”
“不行,会影响我发挥。”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却真的没有再说话。
我小心地解开他原本的发绳。那条浅蓝色的发绳躺进我掌心时,已经带着一点被长久使用过的柔软痕迹。我把它递给他,仁王却没有立刻接,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收纳袋。
我愣住。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嗯。”
“为什么?”
仁王抬眼看我,狐狸眼里浮起一点很轻的笑。
“因为是结衣给的。”
我的耳尖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替他重新束起头发。
银白色的发丝从指间滑过,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我把那枚银蓝色的发绳绕上去,一圈,两圈,最后轻轻拉紧。
细闪藏在发尾间,被阳光一照,像落进他头发里的碎星。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好了。”
仁王没有立刻直起身。
他低着头,抬手碰了碰新系上的发绳,指尖在那点细碎的光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我。
“结衣。”
“干嘛?”
“我会好好用的。”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很轻,很郑重。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移开视线,小声说:
“本来就是给你用的。”
“嗯。”
他终于直起身,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那枚银蓝色的发绳也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那我也收到了。”
“收到什么?”
“护身符。”
我怔住。
仁王弯起眼睛,声音里重新带上一点熟悉的懒散,却比平时柔软许多。
“橘杏有她的橘子护腕。”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尾。
“我也有我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结衣。”
“嗯?”
“等我回来。”
这句话太突然。
突然到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仁王看着我,唇边的笑意很浅,眼神却认真得不像玩笑。
“到时候,我想听你亲口说。”
“说什么?”
“秘密”
机场广播恰好在这时响起,提醒代表队成员准备集合。
远处有人叫了仁王的名字。
“走吧。”
他转身朝集合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又忽然停了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仁王已经重新折返回来。
“怎么了?”我问。
他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伸手抱住了我。
不是很用力的拥抱。
只是手臂绕过我的肩背,把我轻轻拢进怀里。机场大厅里明亮的阳光落在他身后,淡淡的橘子香靠近过来,混着清晨的风,像某种温柔又短暂的停留。
我怔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
仁王的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这样比较像送别吧。”
我眨了眨眼,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明明他还是那种玩笑一样的语气,可抱着我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很轻。
也很认真。
我慢慢抬起手,抓住他代表队外套的一角。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
“所以结衣不用哭。”
过了几秒,他终于松开我。
银白色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那枚我亲手做的发绳在阳光里闪出一点细碎的光。
仁王低头看着我,狐狸眼弯起来。
“我走了。”
我看着他。
“嗯。”
他转身朝队伍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可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发尾那一点银蓝色的光慢慢融进人群里,忽然觉得,刚才那个拥抱像是被他悄悄留在了我身上。
很轻。
却怎么也散不掉。
仁王刚走到代表队集合的位置,就被旁边的人撞了下肩膀。
“哟,仁王。”丸井文太咬着泡泡糖,眼神在他发尾上转了一圈,又意味深长地朝我这边看了看,“新发绳?”
仁王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观察力不错嘛,文太。”
“少来。”丸井吹了个泡泡,““刚才你们两个站在那里,比发绳还显眼。想看不见都难。”
切原也凑了过来,视线先落在仁王发尾,又很快看向我这边,眼睛一下子亮了。
“仁王前辈,那是藤原前辈送的吗?”
仁王还没回答,丸井故意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啊?”切原没听懂。
丸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十分老成。
“赤也,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我才不是小孩子!”
仁王抬手碰了碰发尾的发绳,唇角微微扬起。
“吵死了,puri。”
“哇,还装。”丸井笑得更明显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切原还在旁边盯着仁王的发绳看,认真地说:
“不过真的很好看诶,仁王前辈。”
仁王动作一顿。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偏过头,轻轻笑了一声。
“嗯。”
丸井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倒是没有再继续逗他,只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说:
“行了行了,知道你很喜欢了。”
仁王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队伍里,抬眼朝我这边看了一下。
隔着机场大厅来往的人群,我们的视线短暂地撞在一起。
他发尾那枚银蓝色的发绳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明明他已经走进队伍里,明明我们之间隔着那么多人,可那一瞬间,我却觉得他好像仍然站在我面前。
带着淡淡的橘子香,银白色的发尾,还有我亲手系上的那一点细碎光亮。
像夏天留给我的,一个很轻很亮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