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奏会当天,音乐厅外比平时多了不少记者。
工作人员提前半小时便过来提醒我,说仁王已经到了。
“现在在观众席。”
负责舞台协调的女生说这句话时,眼睛里藏不住好奇。旁边几个正在整理谱架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悄悄朝我看过来。
自从恋情公开以后,所有人好像都突然对仁王的一举一动产生了兴趣。
他有没有陪我排练。
有没有送花。
会坐在哪里。
演出结束后会不会到后台。
甚至有人在网上猜,他今晚会不会在返场时走上舞台,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拥抱我。
看到那些讨论的时候,我只觉得荒唐。
仁王雅治又不是独奏会的特别嘉宾。
我把长笛从盒子里取出来,低头检查按键。
“藤原小姐,需要把仁王先生的座位换到不容易被拍到的位置吗?”
经纪人问我。
我停顿了一下。
“不用了。”
既然他选择从正门进来,就说明他并不介意被看见。
而且今晚真正应该被看见的,是我的演奏。
不是我们牵不牵手,也不是他会不会在台下对我笑。
上台前五分钟,我站在侧幕旁,顺着幕布之间的缝隙朝观众席望去。
音乐厅里的灯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仁王坐在第六排靠近过道的位置。
他没有像平时看比赛时那样戴帽子,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很醒目。身上是一套剪裁简单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反而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他身边坐着我的经纪人,另一侧的位置暂时空着。
前后几排却已经有人频频回头。
有观众认出了他,举起手机想要拍照。还有人刻意从过道经过,似乎想看看公开恋情后的仁王雅治,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仁王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头翻着今晚的节目册。
看得很认真。
认真得像他真的能看懂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曲目介绍。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秒。
像是有所察觉,仁王忽然抬起眼,准确地朝舞台侧幕后方看了过来。
明明隔着那么远,明明我只露出了很小的一点身影,他却还是发现了我。
他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可胸口原本有些混乱的心跳,真的慢慢安定了下来。
工作人员在身后轻声提醒:
“藤原小姐,该上场了。”
我收回视线,握紧长笛。
舞台灯光彻底亮起。
踏上舞台的瞬间,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走到舞台中央,向观众席行礼。
抬起头时,前方是一片被灯光模糊了面孔的人影。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无数视线同时落在我身上。
其中或许有很多人并不是为了音乐而来。
他们想看仁王雅治的女朋友。
想看看被他公开承认的女人站在舞台上是什么样子。
想从我的裙子、表情和每一个动作里,找出一点适合讨论的东西。
可当钢琴奏出第一个音时,那些念头忽然全部消失了。
我抬起长笛。
气息穿过管身,清澈的声音在音乐厅上方缓缓铺开。
正式曲目结束以后,我已经谢幕了三次。
掌声依旧没有停下。
指挥站在舞台侧边,朝我轻轻点了点头。那是演出前便约定好的暗示——如果现场反响足够好,我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返场。
钢琴伴奏已经离开了座位。
工作人员也没有重新摆放乐谱。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像是察觉到这一次和先前不同。有人低头翻看节目册,想找出接下来的曲目,却只看见演出已经结束的标记。
我重新走到舞台中央。
手里只有长笛。
没有钢琴,没有乐团,也没有谱架。
偌大的舞台被灯光照得空旷,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小声音。
我没有立刻举起长笛。
而是越过观众席中一张张模糊的面孔,看向第六排。
仁王仍坐在那里。
他的节目册已经合上,放在膝上。四周有人举着手机,也有人因为我的视线而顺势朝他看去,似乎以为我会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