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栖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目睹林非鱼落水后立刻跳下了水,醒来后就已经在床上了。
他是谁救的?真的是观云吗?
后来他因为一直回避落水,所以没有找过观云确认。
阮栖风再度回忆起那日醒来唇齿边的肿胀隐隐作痛,一时心里升起一个称得上是荒谬的猜测。
大小姐……给他渡气了?
他觉得好窘迫,分明先前想起自己落水却被救上来还没有什么想法,可不知为何,如今想起来竟然是让他整个面颊都烧得通红滚烫。
解郁的酒,此刻竟然成了他隐秘兴奋的催化剂,让他原本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化为了再也难以按耐住的悸动。
阮栖风轻叹一口气,以手扶额,面上飞红,几分无奈。
……他该怎么办啊。
*
裴府。
裴大人气得摔了满桌的公文:
“我有你这种儿子,正是天要亡我!你干脆拿刀来捅死为父算了!”
裴昭:“父亲何必如此忧虑?我不过是去寻阮道长吃了顿饭。”
裴大人气极反笑:“去找个道长,结果实际上是和林非鱼吃的?裴昭,我容许你为了求娶林非鱼搞玉佩那一出,不代表你可以肆意任性妄为!在教习司的这三个月你都憋不住吗?”
裴昭:“嗯。”
裴大人:“?你嗯是什么意思。”
裴昭:“我一刻都等不及。”
裴大人:“等不及,那你答应她拖一年?哎!你!哎!你也没什么拿捏人家的把柄,她吊着你,你还真信是不是?”
裴昭却是笑了起来:“也不是一日被吊着了,那又有何妨。”
*
翌日,林非鱼前去学堂,却迎面撞见一身素白的阮栖风。
即便她本想回避,却还是被这一眼愣了下心神。
他眉眼含倦,一身素衣愈发衬得仙风道骨,往日里容光焕发还显得丰神俊朗,如今眉眼低垂,则显得有些冷寂清瘦了。
反倒是阮栖风,神情颇为恍惚,甚至于都没有看见她。
阮栖风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她无意间追着他的身影而去,在他身上熟悉的林下清泉气息里,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
林非鱼不禁一怔。
他……又喝酒了?
为什么?
“黑与白之间的界限又在哪里?阴阳八卦里亦然是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阮栖风如往常一般边走边讲,哪怕是到了她身边也没有停下。
第一圈,她觉得有意思,不过是欲擒故纵。
第二圈,她觉得好笑,这点把戏又在糊弄谁?
第三圈,她有些不快,所以,阮栖风是真心想和她闹脾气?他又有什么资格闹脾气?
林非鱼轻哼一声,在阮栖风即将第四圈走来前,站起身来陡然出声:
“既然道长说黑白没有明晰边界,那么请问,如今之世上,烧杀抢掠是黑是白?红白喜事孰黑孰白?”
阮栖风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问。
“亦然没有黑白之分,因为如果被烧杀抢掠的是一个恶人,那么对于被恶人欺压之人便是好事;红白喜事亦然如是,林小姐安不闻喜丧?”
林小姐。
林非鱼眉头猛地一跳,她记得阮栖风向来称呼她为大小姐,怎么,如今披了层道法的皮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冷笑看着走过来的阮栖风。
阮栖风面容清淡,眉眼仍然带着层层倦色,长发如泼墨披在身后,自有疏朗如鹤之风流。
林非鱼用最赤裸的眼神上下将面前之人打量,随后嗤笑出声。
是啊,她怎么从来没有发现,面前这个道士,那么的勾人。
勾了她还不够,还要去勾薄姝。
看看,平日里装样子还不够,现在更是捧着本《道德经》,满嘴仁义道德。
他把她抱起来抵在亭柱上的时候,怎么没那么清高?
林非鱼扫了一眼周围密密挂着的帘幕,无声上前一步。
她恶意的目光打量着他每一寸苍白的肌肤,因着靠近而更能感受到他身上每一丝气息。
不是记不得他们亲吻过吗?
不是现在装作衣冠禽兽吗?
不是说是她的人吗?
林非鱼再度一步上前,阮栖风却是微蹙着眉,并未躲闪,浅琉璃色桃花眼里满满映着她。
是啊,不该就这样吗?她的人,眼里应该就只有她一个人啊?!
林非鱼双手扶住阮栖风的肩膀,宽广的肩背让她脑中理智的弦尽数断裂。
她踮起脚尖,任性将气息喷洒在他的唇畔,反复去确认他微红眼尾里存在的情意。
她柔软纤细的手扣住阮栖风的后脑,将他清高的头颅拉低,随后将脚尖彻底踮起,触碰上了他的唇瓣。
凉而柔软,面前之人的身体赫然僵住,他的长睫乱颤,颤得她心头恶意愈发翻涌。
不是忘了吗……?
那她就让他记起来!
她撬开面前之人的双唇,想要继续深入。
却被猛地推开。
面前之人,满面飞红,一对桃花眼里盛满了水光,潋滟欲/色几乎能滴出来,他的呼吸显然乱了。
林非鱼亦然红着双颊,轻扯唇角。
“林小姐方才所言亦然不无道理,其实道法本无定论,万般皆可为道法……”
他的声音里,甚至还带了些暗哑,话尾好似还有小钩子。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却为了方才的停顿不得不找些说辞……
难怪那么多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如此惊艳,如此之人,她为何没有早日发现。
她发现自己不仅是蠢,简直蠢到家了。
自己有欲望,一昧压抑又有什么用?既然阮栖风是她捡回来的,那么及时享乐又有什么不对?
即便她要和裴昭周旋,又关她及时享乐什么事?
林非鱼忽然觉得自己好似拨云见雾,原本痛苦挣扎压抑的,好像全部烟消云散。